第59章：月圓之約
陳明遠醒來後的第三日，圍場營地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那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緊張感，像是暴風雨來臨前被壓到極低的雲層，沉甸甸地懸在每個人的頭頂。刺客的襲擊已經過去整整兩天，乾隆的鑾駕雖然沒有立即返京，但隨駕的侍衛人數明顯增加了三倍，連日常的膳食都要經過三道驗毒工序。和珅更是如驚弓之鳥，每日圍著御帳轉圈，活像一隻護食的老貓。
但這些外界的喧囂，都與陳明遠無關。
他躺在臨時搭建的養傷帳中，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箭傷已經開始結痂，只是每逢咳嗽或翻身，仍會滲出淡紅色的血水。張雨蓮每日三次為他換藥，用的是她根據現代醫學常識改良過的“古法金創膏”——她在隨軍醫書的基礎上，加入了高溫消毒的棉布、煮沸過的烈酒，以及從當地採來的野生蒲公英和白芨。
“你的傷口沒有化膿，這在這個時代堪稱奇蹟。”張雨蓮曾低聲對他說，眼中閃過一絲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後怕，“但我要告訴你實話，那支箭再偏半寸，就會刺穿你的肺葉。就算有現代醫學，你也未必撐得住。”
陳明遠記得自己當時只是笑了笑，說：“所以我欠你一條命。”
“你不欠我。”張雨蓮的回答很輕，輕到幾乎被帳外的風聲吞沒，“你欠的是你自己。你不該替我擋那一箭。”
這話裡藏著的東西太深，陳明遠沒有接。他只是看著張雨蓮垂下的睫毛，看著她手指上因為碾磨藥草而留下的褐色痕跡，忽然想起穿越前她在公司裡永遠塗著精緻甲油的模樣。那時的張雨蓮連創可貼都貼得歪歪扭扭，如今卻能冷靜地給一個重傷之人清創縫合。
時間改變人的方式，從來都不溫柔。
而現在，第四日入夜，月亮已經升到了圍場上空。那是一輪接近圓滿的月亮，銀白色的光傾瀉而下，將整個營地的帳篷都鍍上了一層冷冽的光澤。陳明遠半靠在軟枕上，透過帳簾的縫隙望向那輪明月，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
月圓將至。
這是他們四人約定好的時間節點——按照穿越前的計算，每月的月圓之夜，時空裂隙的能量最為活躍，他們隨身攜帶的那幾件現代物品（陳明遠的防狼噴霧、張雨蓮的電子錶、林翠翠的鋼製髮卡、上官婉兒的圓珠筆）會同時產生微弱的磁場共振，那是他們唯一有可能與“那邊”取得聯絡的時刻。
但問題是，他的防狼噴霧在混戰中遺失了。
陳明遠記得很清楚，那日刺客蜂擁而上時，他第三次按下噴霧的閥門後，鋁罐便從他的手中滑脫，滾入了混亂的人群中。當時他滿眼都是張雨蓮險些被刺中的畫面，根本無暇顧及那罐噴霧的去向。等到戰鬥結束，他已經被抬上了擔架，血流如注，意識模糊。
如今回想起來，那罐噴霧的丟失，遠比他預想的要嚴重。
它不僅是一件現代物品，更是他們四人信物中最為關鍵的一件——張雨蓮的電子錶防水但磁場較弱，林翠翠的髮卡純鋼無電子元件，上官婉兒的筆倒是含有塑膠和金屬部件，但論起“現代工業產品”的純度，遠不如那罐密封高壓的噴霧。四件信物缺一，共振的強度就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完全失效。
而月圓，就在明晚。
“你在想什麼？”
上官婉兒端著藥碗掀簾而入，一眼就看穿了他眉宇間的凝重。她今日穿了一身靛藍色的旗裝，袖口繡著極細的雲紋，頭髮用一根銀簪綰起，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自從陳明遠受傷後，她便將那些繁複的首飾全部摘下，整個人像是褪去了一層裝飾，露出底下的鋒利。
“沒什麼。”陳明遠下意識地迴避。
“你每次說謊的時候，右手的食指會不自覺地敲擊床沿。”上官婉兒將藥碗放在矮几上，在他床邊坐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剛才你敲了十七下。所以我猜，你在想那罐丟失的噴霧。”
陳明遠苦笑：“你觀察力這麼強，在清朝真是屈才了。”
“你轉移話題的技巧倒是一如既往地拙劣。”上官婉兒端起藥碗，用勺子攪了攪裡面的黑褐色藥汁，“喝藥。張雨蓮熬了兩個時辰，加了她能找到的所有消炎草藥，苦是苦了點，但比你那個時代的抗生素差遠了。”
陳明遠接過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他皺了皺眉，將空碗遞還。
“東西必須找回來。”他低聲說，“明晚就是月圓之夜。如果四件信物不齊，我們可能永遠都等不到下一次機會。”
上官婉兒沉默了片刻。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月圓之夜的能量視窗並非每月都有，根據他們穿越前的測算，這種強度的時空裂隙大約每三個月才會出現一次。錯過這一次，下一次就要等到深秋。而深秋之後，木蘭圍場大雪封山，他們再想在這片廣袤的草原上尋找一件巴掌大的鋁罐，無異於大海撈針。
“我去找。”上官婉兒站起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我去打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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