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兒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你放出聯合實驗室的訊息,是為了引蛇出洞?”
“算是吧。”陳明遠把空咖啡杯捏扁,扔進垃圾桶,“但有個風險。如果對方不止一個人,而且其中有人也持有信物碎片,我的玉佩可能會被反向鎖定。”
風忽然停了。梧桐葉靜止在半空中一瞬,然後簌簌落下。
上官婉兒忽然想起和珅那個夢。她已經連續三個夜晚夢見他了——年輕的、尚未發跡的和珅,穿著靛藍長衫,站在一條她從未見過的河邊。河對岸是南京紫峰大廈的輪廓。夢裡的和珅對她說了同一句話:“星圖不是鑰匙,星圖是鎖。你們要小心,開啟鎖之後,進來的人不一定出得去。”
每次醒來,她的枕邊都落著一片梧桐葉。而她住的地方,窗外並沒有梧桐樹。
“陳明遠。”她忽然叫住已經走到天台門口的男人,“你信不信,和珅可能也來了?”
陳明遠的背影頓了一瞬。他沒有回頭,聲音隔著一扇鐵門傳過來,帶著那種讓她安心的、篤定到近乎固執的平靜:“如果他來了,那我正好當面問他——當年在乾清宮暖閣裡,他為什麼要幫你改那道奏摺。”
門關上了。
上官婉兒獨自站在天台上,手機忽然震動。是張雨蓮發來的訊息,只有一張照片——泛黃宣紙上,一行工整的蠅頭小楷:
“第三圖藏於‘春燈謎’中,賈府除夕夜宴,群芳所制燈謎即是。”
照片下面跟著張雨蓮的一句話:“宋大夫說他祖父傳下來一個說法,曹雪芹當年把真正的星圖拆成了謎面,寫進了《紅樓夢》第二十二回的燈謎裡。但元春省親那一章被人動過手腳,所以流傳版本對不上。我們需要原稿。”
上官婉兒盯著“原稿”兩個字,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原稿。
《紅樓夢》後四十回的真跡。
如果張雨蓮能找到那個,第三張星圖就完整了。而第三張星圖上的資訊……她閉了閉眼,前幾天自己用T演算法解出來的那個結論又浮上腦海——星圖上標註的歸墟之眼,2026年11月15日,月圓前夜。到時候會出現三百年一遇的天文視窗,九龍玉佩可以在那個晚上同時開啟兩個方向的通道。
但註腳裡還有一行極小的字,她之前一直沒敢告訴任何人。
“雙向門啟,當有血祭。”
血祭。誰的血?多少血?她不敢想。
遠處夕陽正沉進長江的尾閭,南京城的萬千燈火次第亮起,像被誰一粒粒按進了大地的棋盤。上官婉兒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天邊那輪將滿未滿的月亮。
四天之後就是釋出會。
五天之後就是星圖上標註的第一個感應峰值日。
她不知道金玉堂的人會在哪一天動手,但她知道——今晚必須去找林翠翠。因為林翠翠今天下午在會所遇見的那個人,那個自稱姓弘的富二代,脖子側面有一道疤。
那道疤的位置和形狀,上官婉兒在故宮南薰殿的乾隆畫像上見過一模一樣的一處。畫師用極淡的赭石掩蓋過,但高精度的數字掃描圖騙不了人。
如果是畫像上的瑕疵,為什麼疤痕會出現在一個現代人的脖子上?
她從天台向下望。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裡,林翠翠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那個穿定製西裝的年輕男人側過頭來——露出頸側一道月牙形的舊疤。
上官婉兒的指尖冰涼。
那不是畫師的筆誤。
那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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