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高興地拍掌笑道: “不錯不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說著忘情地拍拍潭英的肩膀。潭英瞬間臉上有些羞紅。她此時正穿著女兒裝,衣衫單薄, 可近肌膚。
明清之際正是理學盛行的時候,雖然是末世,但是儒家倫理深入人心,男女講究授受不親,儘管潭英是女中豪傑,可是也未能免俗。
李巖自知失禮,有些愧色地賠禮道:“李巖一時失儀,還請姑娘見諒。”
潭英身後的兩個女親兵幾乎是怒目圓睜。潭英有些羞澀道:“哦,不要緊。”頻頻向女兵使眼色,讓她們不要在意。
到了李巖的住處,只見牆上到處是地圖。有些是蘄黃山區的,有些是湖廣的,有些是中原的,有的只是大概標些地名,有些很詳細地描繪了山川河流和道路。有些地圖上用木炭在划著線和箭頭。潭英感到新奇。
屋子裡堆了一些書,只是很雜亂。潭英想不到李巖在戎馬倥傯中還能靜下心來讀書。她可是並沒有讀過什麼書,少年時只是跟著山寨裡的賬房張先生認了幾個字,粗通文墨,僅能看清簡單的佈告和賬目。
“李公子軍務繁忙,卻還有閒心讀書?”潭英好奇地翻了一翻湖廣各州縣的魚鱗圖冊發了好奇地追問。
“哦,有些是為了解決一些實際問題而讀的,有些是好奇這一類知識而翻閱的,談不上讀書,這裡翻得很亂,未及整理,讓姑娘見笑了。”李巖略一抱拳,微笑說道。
“公子身邊竟然沒有人給整理家務,公子身為軍師大將,年己逾而立,想必已經成親了吧?貴夫人何在?順便一齊拜謁。不知道方不方便一睹尊顏。”
潭英一半好奇,一半又懷著忐忑的心情問道。
“在下確實早已成親,餘之內人就是江湖上人稱紅娘子的女將,和潭姑娘一樣是花木蘭一樣的人物。”
“啊!”潭英聽到此言,心裡如同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他果然已經有了夫人……”心內如同死灰,但是面色上還要裝出波瀾不驚的神色。
“紅娘子確曾聽過,聽說原是江湖上賣解出身的俠女,後來在杞縣起義追隨李闖。”
“沒錯,當時我與她一同起義,她還救過我的命。離現在也才不過五六年的時間,想不到倏忽幾載,恍如隔世。”
“紅娘子一定很漂亮吧?”
“嗯,對我來說她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
“可否請出來一聚,我也慕名久矣,很想一見。”潭英心想,事已至此,也好讓自己死心一回罷。
“可惜她不在這裡了,我們自河南平陽失散就未曾見過。如今生死不明,蹤影全無。一月前從前明兵部尚書張縉彥處得到一個訊息,說她在河南杞縣。但是此時河南早己被清虜佔領,聽說清虜也在追查她的下落,我家紅娘子性情剛烈,必不肯受辱,恐怕凶多吉少了。不過張縉彥的話也並不可信。但是她如果還活著,聽到我在這裡的訊息,早己穿越千難萬險來與我匯合。只恐怕……唉!”李巖說到後來,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潭英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位性情堅毅有將帥風度的男人落淚。自己心裡的不是悲,卻*反而是莫名的喜。她也有些痛恨自己是不是太過麻木不仁。
潭英將手搭在他的肩上,想試圖安慰一下他。但是感覺此舉又有些失態,非親非故的男女是不可能做如此逾矩的舉動。她的親兵,急得想提醒她。她忽然醒悟過來,忙將手抽回,假裝攏一攏頭髮。
潭英安慰道:“唉,想必貴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何必自相煩擾。即便已有不測,亂世之中,有多少人流離失所,多少人埋骨荒野,李公子還是看開一些,以抗清大業為重才好。”想了一想,這樣說還是有些不妥,怎麼自己那麼言語笨拙呢?
又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並不會有什麼不測,一定是暫時失散罷了。短則三五月,多則二三年,也許就能團圓,一切要看因緣際合。”
李巖在短暫的傷心難過後很快恢復了冷靜,他指指椅子,賠笑道:“剛才忘了給姑娘讓座,實在失禮,請坐。李新,快看茶。”親兵李新走了出去,還不忘隨便收拾了一下亂七八糟的書籍和圖冊。
李巖拍拍桌椅,上面有了些灰塵。潭英想象不到李巖的親兵都是怎麼做事的,只管主將的安危,不管生活小事的麼?李巖給潭英讓了座。親兵端上了茶水,李巖讓潭英身後的女親兵也坐下喝茶。
李巖笑笑,說道:“無甚招待,請喝茶。”
潭英也大大咧咧地坐下,正好趕山路渴得要命,一口喝光了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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