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搖旗和郭君鎮是下午寅時才回來的,要搜查的地方都搜查過了,俘虜的人數與他們估計的人數出入不大,天又不早,將士們餓了一天,大家都沒吃中飯。因此郝搖旗和郭君鎮決定撤軍,將追擊中抓到的俘虜全部押解回來。
所有的俘虜在校場裡被集中到一起。李巖認為要先對俘虜進行審問和甄別,抓出那些叛亂山寨的頭目和親兵家丁等。
這是一項費時費力的工作,同時也需要細緻和耐心。商議過後,李巖將此事交給劉芳亮。
劉芳亮行事穩重,堪當大任。以郭君鎮和王四輔之。郭君鎮援救來遲,還未對其責罰,先讓他幫著劉芳亮處理細務,施以薄懲。
王四曾經混在叛亂山寨裡頭,對幾家山寨內部的情況也略有所知,也讓他幫忙。
“明遠,俘虜的甑別和去留的工作還是讓你來做,你比較老成持重,我手頭事務繁忙,無法抽身。不知你意下如何?”李巖以商量的口吻問道。
“林泉,為了替你分擔一部分工作,我是責無旁貸的,但我是個只會在沙場征戰的武夫,你讓我搞這些審問俘虜,甄別首惡,這些繁瑣又細緻的活,我是幹不來的,以前這是二虎的活。非要讓我來,恐怕也會手忙腳亂罷。”劉芳亮攤開手,一臉無奈地回答道。”
“二虎不在,你權且辛苦辛苦,此事重大,交給別人我又不放心。”
“小四,你也來幫你明遠叔的忙吧!”李巖也對身旁吃瓜的王四說道。
王四萬萬想不到,吃瓜會吃到自己身上,儘管臉上一百個不情願,也只得應道:“哦,我會好好給明遠叔跑好腿的。”
李巖點點頭。
將事情安排妥當,俘虜關押起來,派人嚴加看管。炮隊歸入大順軍,在白雲寨駐紮下來,李巖準備成立一個火器教導隊,讓這二十五人的操炮手當教習。教授紅夷大炮還有弗郎機炮,發貢炮等火炮技術。
因天時已晚,潭石、潭英和七星寨的寨兵和鄉勇都暫時在白雲寨宿營。加上郭君鎮所帶來的數千騎兵,還有俘虜的兩萬多名俘虜,寨內頓時人滿為患。到處都 是營帳和馬匹,整個山寨都是人聲鼎沸。最忙的還是白雲寨裡的典糧官,一下多了這麼多人,人吃馬嚼,是一筆不少的開支。好在只是短期的一兩天,尚能應付。所有人馬安頓下來就開始埋鍋造飯,宰殺了幾十匹戰死的馬和一些牛羊,犒賞全軍。連俘虜都分到了一點湯喝。
當日商議已定,天已經大黑了。大家忙亂了一天,非常疲憊。李巖也兩日沒有睡覺,回房歇息。他喚親兵打來一盆冷水,正準備洗把臉。潭英匆匆走進來,還沒進門就大聲說道:“你們大順軍毆打俘虜,還搶那些寨兵的錢財,這事你管不管?”
李巖正在洗臉,見是潭英來了,笑道:“潭英姑娘來了,快坐。”
潭英一摸盆裡的水竟是冷的,雖然此時剛剛入秋,但是山裡的氣候夜裡還會十分冷。潭英心疼地罵道:“怎麼堂堂大順軍的軍師,竟然連一盆熱水都沒有,你的親兵也太不像樣了。”李巖毫不以為怪地說道:“沒必要燒熱水,我已經習慣在任何惡劣的條件下生活了。”
身旁的親兵有些愧疚地說道:“並非是我們想要偷懶,而是軍師總是嫌麻煩,又心疼我們辛苦,所以總是以冷水洗臉。潭姑娘,你得好好說他。”
潭英把水搶過,端出門口潑了。撂下一句,“等著,我去給你燒,你也累了兩天了,又沒有睡過覺,你先歇歇。”說著到廚下去了,連李巖的親兵要上來幫忙都 不讓。
潭英一邊走,一邊嘟嘟囔囔地埋怨:“真是個傻子,連使喚一下親兵都不忍心,寧願自己受罪。真是身邊沒個女人不行,全都是大老粗,根本不會照顧人。”忽然感到言語自失,想到自己,是不是就與此事有關。心裡有些甜蜜,在灶下燒水時連柴火都燒得旺旺的。隨即又自笑自己真是一腔多情。
李巖來到灶下時,聽到潭英自己在自言自語,又在嘻嘻傻笑。李巖覺得讓她一個客人來給自己燒水,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手拍拍她的肩膀,輕輕說道:“潭英姑娘,讓我來就好了,讓你費心了。”
潭英猛地一抬頭,四目相對,近在咫尺。啊,心上的人啊,離得這樣近,她的心跳“撲撲”地加快。一個眉目含情,一個憐之愛之。李巖沒想到潭英會突然回頭,也沒想到氣氛會如此曖昧,這是他很久都沒有感受到的難以言說的深情的眼神。他沒想到會這樣,心中猝不及防,呆在當場。他原本以為自己對潭英,最多視同妹妹,儘管知道潭英和潭石等人的意思。但他也無暇多想。
氣氛凝固到了極點。兩人都不知道說什麼,就這樣呆看著。潭英本也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矯揉造作的姑娘,他平日裡大膽潑辣,敢想敢幹,做事幹脆利落,決不拖泥帶水。 此時此刻,李巖卻看見她的眼睛和神態裡有著萬千的柔情,和平日裡的巾幗英雄模樣大相徑庭。
李巖忽然看到她的美,她的一雙小酒窩,一雙大大的明亮的眼睛,如鵝蛋形的臉,還有胸前起伏不定的豐滿。誰說這樣的姑娘不也是充滿了女人味,充滿了嬌豔可人的呢!李巖不僅看得呆了,還不自覺地嚥下了一口口水。
他立刻就感到自己的失態,往後退一步時,差點把一口鐵鍋打翻。但是隨後兩人都相顧一視,呵呵笑了起來。潭英的內心充滿了甜蜜,她今日才知道李巖必定也在心裡偷偷喜歡著她,此時她多想李巖對她說些什麼,不一定是什麼海誓山盟的話,她多想李巖觸控她,撫慰她的起伏不定的內心,給她一個肯定的回答。
但是李巖不能有更進一步的表示了,他怕自己抑制不住自己,一時衝動而犯下了錯。如今正當天下多事之秋,神洲陸沉,民族生死存亡之際。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再說,他還有個生死和下落不明的夫人——紅娘子。
他的內心感到痛苦。
正當潭英深情地看著他時,他終於拿起了水壺,將煙火熄滅。說道:“水燒開了,我們回去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