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此炮,左光先最為熟悉,他原先在延綏鎮教練火器,精通數十種火器。張鼐作為大順軍火器營的主將,還在闖軍時期就開始執掌火器營,可謂經驗豐富,見多識廣。
李巖想首先聽聽他們二人對弗朗機的評價,和它們的利弊。
左光先首先開口道:“我建議放棄弗朗機這種火器,最多隻在守城時使用。”
“為何?”李巖問道。
左光先侃侃而談: “以我多年教練火炮之經驗度之,若論威力、射程、精準度,弗朗機差紅夷大炮遠甚。弗朗機乃嘉靖年間從濠鏡(注:澳門)由葡萄牙人傳入中國之火器,距今已經數十年,如今是紅夷大炮的天下。明軍、清虜的紅夷大炮都十分精良,攻城略地、野戰,威力無窮。焉能捨本逐末。”
李巖以目光視張鼐,也希望他講講意見。
張鼐在排列炮陣和運用各種火器上積累了數年的經驗,也有頗多的心得。他明白李巖的意思,也堅決支援李巖的看法。
“弗朗機在如今,比之紅夷大炮,確乎存在這些缺點:射程不遠,威力不夠,發射不了較重的彈丸,打得也沒有紅夷大炮準。似乎看以上這些,就足以將其淘汰。但是,我們都知道,紅夷大炮的裝藥時間十分漫長,裝藥過程極其煩瑣。在一柱香的時間也裝載不了幾次的發射彈藥。而弗朗機可以預備九到十二門子炮,輪番射擊,往往紅夷大炮才發射一次,弗朗機炮就可以發射四五次。在守城戰中,所起的作用十分重大。上次的蘄州守城戰中,我率領炮營,就親手指揮弗朗機炮打退了清虜的數輪進攻,可謂功勳卓著。”
張鼐一片自信地看了看正聽得出神的眾將。
劉體純接話道“在野戰中,弗朗機發揮的重要作用也不容忽視。清虜所倚仗者,騎射而已。在野戰中,清虜更有恃無恐,而我騎射皆不如人,如果與其硬拼,只會被四面遊獵,穿插分割。最後損兵折將,全軍覆沒。所能抵抗者,必定是火器。紅夷大炮雖然精利,然其體積重量過大,裝載搬運不便。更加之裝載彈藥時間過長,與清虜對陣時,還沒發射兩輪彈丸,清虜的騎兵就已經殺到眼前了。”
劉體純望望眾人,繼續說道:“闢如這次在簰洲與清虜騎兵遭遇,幸虧所攜帶的各式大小火器眾多,否則不堪設想,在野外沒有火器與清虜遭遇,只能成為其箭靶。”
左光先問道:“我好奇的是二虎將軍在簰洲時遇敵伏擊,是如何做到全身而退的?到底如何結陣,用了何種火器。與我們傳授一二,不失為孔子所說的,三人行必有我師。”
李巖微微點頭,笑道:“羅生此言甚善,好的經驗應該總結學習,這樣軍隊方能得到提高。二虎,你不妨細細地講述一下這場戰鬥。”
劉體純看看眾人,都在翹首以盼,王四帶領的幾個孩兒營的小將甚至拿了紙筆,準備記錄。劉體純嘻嘻笑道:“你們眾位用不著如此正襟危坐,搞得我也好不自在,要在你們諸位將軍面前講述,我也有些緊張。說來話長,不知從何說起。”
李巖說:“就從你們在簰洲上岸說起吧。”
“好吧,我們夜不收一軍加上從湖南歸來的兄弟,乘坐大小船隻數百隻,為了籌措這些船隻,我們把長沙湘江沿岸的船隻全都蒐羅一空。連漁船小舢板也不放過。”說著笑了笑。引起眾人的苦笑。
“從湘江順流而下,直抵洞庭湖,又從洞庭進入長江順江水而下。快如乘風。誰知,龜兒子的清虜,湖廣總督佟養和這個狗孃養的,正在簰洲埋伏我們。幸好我沒有命令全軍立刻上岸,先是派哨探偵察一番,我們的哨探看出蹊蹺來了。於是我命令全軍掉頭回去,準備脫離險地,在距簰洲一百里的地方登岸。誰知,清虜竟然緊追不放,還派出水師來追我。我只得草草靠岸迎敵。但已經離簰洲數十里了,成功脫離了清虜的埋伏圈。
所以這次埋伏戰變成了遭遇戰……”
“我命令夜不收一軍在前抵禦清虜的騎兵,全軍結成數個梅花陣型,以火炮在中心,以鳥銃、三眼銃成半包圍,在外形。最外是弓箭手和長槍兵結陣。各個陣型互為犄角,互相支援。暫時遏制住了清虜騎兵的強攻。”
左光先問道:“可否著重講解火器的陣列,及所用的火器數量和種類。”
劉體純問道:“這個重要嗎?我想講講我是如何率軍破敵的。”
“重要,與今天的主題相關,與火器相關,其他的留到下次作戰會議的時候講。”
劉體純只得收住了眉飛色舞的手勢和動作,側重去講火器。
“我們此行去湖南,軍師調撥了全軍大部分的火器給我們,重火器不方便攜帶,大多是一些輕型火炮和鳥銃、三眼銃之類的。火炮有:弗朗機、百子銃、虎蹲炮、將軍炮等。”
“什麼?你們就靠這些火器?在我看來,這些火器大多華而不實,不堪使用。”左光先感到不解。
“這些火器確實單獨拿出來一兩件,沒有形成配合交叉火力網,效果也就如此。但是我們共有上千件火器,遠近長短配合,火力兇猛,也給清虜的騎兵喝了一壺。”說罷哈哈大笑。
李巖連連點頭。說道:“好,二虎與清虜打了一仗,雖然不能殲滅清虜,但是給了清虜很大的殺傷,還是在如此不利的條件下。這一場仗的經驗很重要,要認真總結。”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孩兒營的小將們認真地作著記錄。王四站起來對劉體純說道:“二虎叔,我們想請你去我們孩兒營講講課,說說火器的排陣,你可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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