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接話道:“你們大家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劉芳亮站起來說道:“我來說一下。這裡之中,我和漢舉、張鼐、搖旗都是潼關大戰的親歷者。潼關一戰,闖王調集了整個山西和河南、西安的大順軍共馬步軍十三萬人。面對阿濟格和多鐸兩支滿蒙主力的夾擊。潼關大戰打得不好,最後失敗了。現在是總結這些經驗教訓的時候。”
李巖插話道:“總結經驗教訓,這是我們最需要做的事,如果我們還不知道總結過去失敗的經驗,那麼從山海關到武昌大敗,就真的是白白的失敗。那麼多將士也將白白犧牲。明遠提得好,正合我意。”
劉芳亮接著說道:“儘管闖王調集了西北地區大部分兵馬,準備在潼關和清虜決一死戰,但對清虜的兵力還是估計不足。清多鐸部共有滿蒙八旗軍六萬餘人,阿濟格有滿漢軍八萬之眾。開始汝侯劉爺率軍先戰,迎擊多鐸。結果敗歸。數日後由我領軍出擊,再敗。第二日由闖王親自領馬步軍全力迎戰,又敗。我們大順軍乘夜襲擊清虜大營,沒有成功。後來清虜的紅夷大炮隊到達。我們大順軍守城,探深壕立寨柵。一面派騎兵迂迴到清虜陣後襲擊,仍然慘敗。最後,面臨多鐸和阿濟格軍兩面夾擊,闖王帶領我們不得不退出潼關。”
眾將都靜肅傾聽劉芳亮的敘說。許多親歷者回想那時慘烈的戰鬥,仍然心有餘悸。沒有親歷其事的人則十分好奇。
“潼關,對於我們大順軍來說,是一個傷心地。我們在這個地方分別遭遇了兩場不同的失敗。第一次是崇禎十一年,我們與洪承疇、孫傳庭在潼關南原大戰,闖軍損失慘重,最後只剩下一千人馬,躲入了商洛大山。但是這次,闖王帶著我們東山再起,捲入河南。第二次卻是與清虜大戰。又是一次失敗。這次失敗,我們無力再起。闖王……”劉芳亮一向是硬漢,從不流露出絲毫的軟弱。但這時卻也不禁哽咽。
李巖看著他,大家都沉默了片刻。劉芳亮稍緩了下情緒,繼續說道:“潼關大戰的教訓,在我看來,第一是輕敵,情報不明。對多鐸和阿濟格的兵力和實力沒有充分的估計。第二是分兵,搞添油戰術。沒能在阿濟格和紅夷大炮到來前,集中優勢兵力,一舉擊敗多鐸。其三是面對清虜的打法,我們非常不適應,原先對付明軍的戰術都不靈了,每次都不能抓住敵人的弱點。其四是清虜有厲害的紅夷大炮隊,我們的火器太少。”
李巖點點頭。示意傅作霖全都記錄下來。
李巖看了看大家,說道:“過去的失敗,一條一條地,都要進行總結經驗,不管是從山海關、潼關、河南懷慶、還是武昌、富池口、桑家口。是誰的失誤就說誰的失誤,誰打得好,就是打得好,敵人的長處也要肯定,失誤的要避免,打得好的要發揚。敵人的長處要學習,要警惕他這一著。”
大部分人都贊同,也有少部分人質疑,李巖是不是算後賬,要指責闖王的責任。而李巖毫不掩飾,就是要清算過去的錯誤,包括政治上的錯誤和軍事指揮上的錯誤。
原本這一場旨在探討騎兵戰術的軍事會議,因為各將領的發言,和李巖的有意提起,漸漸偏移到清算過去的錯誤軍事路線上去。
諸將領中,個個都感到緊張,怕被人提起到自己身上的錯誤上來。
袁宗弟先開口:“山海關大戰時我沒趕上,潼關大戰時我也沒趕上。當時我率軍南下湖廣增援白旺。左良玉當時趁我主力北進,伺機進犯湖廣襄陽四府,許多官紳叛亂,開始反攻倒算。我得到闖王命令,帶領我的右營奔赴湖廣,先擊敗左良玉,後來又率軍北上河南,平定土寇劉洪起、李際遇等的叛亂。後來當闖王在山海關大敗後,撤出北京,我帶領我的右營人馬北上支援,在真定總算趕上了。闖王立即命令我率軍斷後。我與東虜隨即展開決戰。我獨自一軍擋住東虜的幾支優勢兵力,漸漸不支,且戰且走。由於被東虜緊緊地在身後咬住,將士俱疲憊不堪。結果走到慶都,又被清虜追上,我率軍回師掩殺,終因疲憊不堪被優勢兵力的清虜擊敗。隨後退入山西。幸虧在固關,有紅娘子率領的一支軍馬斷後,但是此一戰,也使健婦營死傷慘重。進入山西后,我們沒敢停留多久,闖王令陳永福將軍守太原,親授堅壁清野之計後,就率我們這一支大順軍回到西安。”
“這裡要吸取的教訓就是,一、分兵。由於大順軍處處佔領新的城池,需要派出將領守城,導致兵力不能迅速集中。當時如果闖王率領的不是隻有十萬人馬,而是集中大部分主力,或者大部分主力都在北直隸和山西境內,可以迅速調集兵馬,就不會因兵力不足,而退出北京,在一路撤退中被韃子數次擊敗。其二就是熱衷與清虜的八旗軍野戰,滿人的八旗軍長於野戰,應該力避此點,轉而堅守城池,逐次抵抗,延緩清虜的攻勢,為後方調兵遣將贏得時間。三是過於信任明朝降將。這個是血的教訓。明降將唐通、姜鑲、白廣恩等皆叛順投清,對我們反戈一擊。還有各處的官紳叛亂,使得我們四面受敵。許多大順政權土崩瓦解。真是教訓慘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