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體純有些不放心,說道:“他們偵探情報的本領還是我們夜不收教他們的,操練時日尚短,這就將他們派上用場,是否有些操之過急?”
李巖笑了笑,說:“放心吧,他們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越是年輕的小夥子,就越是可造之材,就讓他們在鬥爭中學習鬥爭。況且,不要高估了清虜的探子,現在滿清統治區內的情況也十分複雜,各地義軍風起雲湧,你上次派去南京的細作回來不是說嗎?清軍在南京都不大敢出城門,各路義軍暗流湧動,密謀叛亂。鎮守南京的洪承疇都感到焦頭爛額。他們哪裡還顧得上盤查每一個人。”
劉體純仍心有疑慮地說道:“但願如此。”
其實,李巖也並非不擔心,他深知,如果讓清軍獲悉了大順軍的計劃,孩兒兵的細作們將會面臨非常殘酷的打擊。清虜心狠手辣,極為殘暴。因此一定要保持極度的機密。此事,他打算只限於和劉體純、王四三人知道。連袁宗第、劉芳亮等將領都不打算告知。
李巖讓劉體純務必告知王四,一切出徵的孩兒兵都要剃髮留辮。
過了十五日,李巖和劉體純來到孩兒營的駐地,秘密地向要出征的孩兒兵們壯行。
李巖又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有許多年輕的小夥子是大順軍老營的孩子,有許多還是犧牲將士的後代,也有一些是英霍各個山寨加入進來的年輕小夥子。
全都是稚嫩的臉龐,但是又充滿了朝氣和堅毅的神情。
劉體純講了秘密工作的一些經驗和心得。李巖激情澎湃地向他們描述了打敗滿清後,漢民族就可以自己做主,免受異族的鐵蹄之苦的光明前景。要他們身在虎穴,心繫大順軍,心繫天下百姓。
李巖從大順軍掌旅處支取了一萬五千兩白銀交給王四。作為他們的初步活動經費。李巖囑咐他們千萬不要急躁,先潛伏以待,等慢慢立住了腳跟再開展工作,刺探情報。
王四一一謹記在心,帶了銀兩。全部孩兒兵們改頭換面,喬裝成各色江湖人等,分幾批向南京和武昌進發。
李巖對劉體純說道:“這些年輕的小將,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是不捨得讓他們冒這麼大的險的。希望他們能夠迅速成長,適應這種殘酷的秘密鬥爭。”
劉體純也輕輕嘆了一口氣,“我們闖軍將領裡,有多少從孩兒營出身的小將呀,張鼐、王四、羅虎、雙喜、李來享……可惜羅虎和雙喜都死了,他們個個都是好樣的,又精明又強幹,雖然年紀不大,但是比一個個老將還能打。”
“對呀,這正是我要把他們派上重要用場的原因之一了,他們有幹勁,堅毅果敢,又機敏靈活,正因為年輕,是最有可造之材的。相信他們一定會讓我們耳目一新,不辱使命。”
“放心吧,我會通知正在南京和武昌的夜不收的細作照應他們,一個個初生牛犢,希望他們能謹慎沉穩些。”
“那好,你務必要告訴夜不收,要小心留意他們,先和他們接上頭,多照應一下。”
“好的,謹遵將令!”
劉體純走了,李巖還在呆呆地看著遠處的群山沉思。這時,在他眼中的一座座山巒,就像一群奔走的野獸,在互相爭奪競逐。心中不禁想起了一幅見過的對聯:大澤龍深蟄,中原鹿正肥。
目前的中原雖為滿清所佔據,滿清入關以來攻城掠地,所向披靡。無論是大順農民軍和南明朝廷的官軍,還是大西軍,都遠非它的敵手。但是以多爾袞為首的滿清統治者們以為自己已經穩坐江山,態度日益驕橫,完全以征服者自居。他們以為北方已經完全平定,南方也可傳檄而定,因此開始暴露出他們本來殘暴、野蠻的一面,開始強令剃髮易服,來正順逆,用殺人屠城來震懾民心。更大搞什麼圈地投充,頒佈逃人法來擴充和維護滿清貴族的利益。
滿清本來就是關外一個野蠻的、生產方式落後的奴隸制民族。她趁著關內的漢民族內部的階級矛盾,農民起義軍和明朝統治集團的爭鬥,來坐收漁翁之利。
歷史沒有假設,歷史也並不是必然。誰能說清歷史的必然走向呢?如果歷史成了必然,那樣豈不是變成了宿命論者一樣,一切都是天定,無須反抗,也無須掙扎?
歷史總是充滿了各種的偶然性,無數的偶然性的疊加,才慢慢形成了必然。
正是滿清統治者的狂妄和野蠻、對漢民族的壓迫和歧視,才導致了清初二十多年,甚至終清王朝兩百多年的國祚,漢民族和其他少數民族的起義和抗爭從來就沒有停息過。
在清初的二十多年裡,滿清的統治尚沒有穩固,北方各路義軍風起雲湧,南方還有朱明後代的半壁江山。本來漢民族是有可能“恢復中原,還於舊都”。但是以南明朝廷統治者為首的南方政權和軍隊,他們目光短淺,私心自用,甚至互相攻訐,自相殘殺,給了滿清以可乘之機,可以從容地調兵遣將,各個擊破。
李巖想到後世歷史的悽慘,簡直不忍卒視,只有抓住這關鍵的二十多年的動盪時期,才有可能厲兵秣馬,反敗為勝。
自從去年七八月間平南大將軍勒克德渾率軍增援湖廣,並攻下了蘄州後,以為湖廣大局已定,遂奉調回京休養。多爾袞另派了一員滿清的將領——多羅貝勒博洛前來接替勒克德渾的平南大將軍軍印。
博洛和圖賴率滿蒙八旗軍到了南京後,就開始著手進攻浙東魯王朱以海政權的地盤。準備由浙江入福建,將南明政權一鼓盪平。
博洛僅僅用了幾個月,就將浙東朱以海的魯王監國政權蕩平了。魯王被迫南逃到了福建,魯王朝廷各級官員或死或降。各路地方軍閥也投降了博洛。博洛的兵鋒直指福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