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胤錫搖搖頭,輕嘆道:“知恥而後勇,現在回來,還是好的,至少還要點臉。這幾年來官軍皆望風而降,這些各地軍將沒有屈膝投降清虜就不錯啦。”
萬元吉問道:“堵巡撫,依你之見,放他們進城好還是不放?”
堵胤錫道:“你是江西總督大人,你來做主。”
楊廷麟在旁插言道:“還是放他們進來吧,進來也可以增加守城的力量,不管怎麼說,他們從各地千里馳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雖然有些見風使舵,但歸根結底沒有投降清虜。”
堵胤錫“嗯”了一聲,算作附和。萬元吉對身旁的副將叫道:“去通知守門將領,放他們進來吧。”
城下的各地援軍忽喇一聲,紛紛開始進城,又是一陣人嚷馬嘶。
楊廷麟說道:“我們也去看看去吧。”
三位督撫大人帶著一眾副將下得城來,在城門附近看視進城來的各軍將士。
率軍回來的有滇將趙印選、胡一青;兩廣總督丁魁楚派的童以振、陳課部;廣東將領龔棻、黎遂球部。湖廣總督何騰蛟派來的總兵曹志建領兵二千名,已經逃回湖南。
眾將看見堵胤錫、萬吉元、楊廷麟諸人,皆面有愧色,紛紛對他們抱拳請罪道:“末將無能,守城不力,大敵當前,卻私自撤退,羞愧無地,末將願戴罪立功,殺賊於贛州城下。”
楊廷麟拱手道:“諸將辛苦,待稍作歇息,再從長計議。”
各將領著各軍進城安頓去了。
堵胤錫對楊廷麟、萬元吉二人道:“我們都是文官帶兵,於行伍之事並不精通,此時應當派出探子四出打探清虜動靜,決不能坐守孤城。此外還應奪回周圍的南康縣、上猶縣。派兵將駐守,以作犄角之勢。方保萬全之策。”
二人點頭稱善,說:“堵大人思慮得很是,只是派何人前去恢復兩城為好呢?”
堵胤錫看了看二人,說道:“城中將領、士兵雖多,然戰力、火器皆不強,守城尚且勉為其難,出城作戰難保一觸即潰。還是我帶上本部人馬去吧。”
二人都讚揚堵胤錫忠勇無私,高風亮節。
金聲桓和清軍總兵柯永盛等正龜縮於上猶縣城,等待南京方面洪承疇處發來的援軍。時南京派出的滿清將領巴布泰和屯泰率領的一支八旗軍正兼程趕來,在路上逡巡了十餘日,於十日後到達上猶縣城,與金聲桓部匯合。
南康縣城已被堵胤錫奪回,上猶縣城卻久攻不下,反而被金聲桓趁夜派軍出城襲營,堵部明軍折損一千餘人,只得退回南康縣城。
巴布泰和屯泰一經到達後就展開反擊,先奪回南康縣城,繼而掃平贛州周圍鄉鎮。南康縣城是贛州背後的退路,南康城一丟,贛州就成了徹底的孤城了。
堵胤錫率軍退回贛州城,人馬帶傷,士氣低落。城內一時軍心又動搖起來。原先因見堵胤錫來援而返回來的各地援軍皆後悔不迭。此時後路已斷,連逃跑都沒處逃了。
過兩日,清軍開始攻城。八旗軍巴布泰、屯泰攻東門,漢軍金聲桓、柯永盛攻西門。城內明軍在楊廷麟、萬元吉、堵胤錫的率領下堅決抵抗。戰況激烈,雙方兵馬不下於三四萬。然清軍有了八旗軍的來援,實力大增,贛州又成為了一座孤城,城內各地派來的守軍互相不熟悉,各不接受指揮,互不統屬。
堵胤錫感到非常焦急,召集眾將商議軍情。由堵胤錫建議成立贛州守備,由楊廷麟任總督,總領全域性,萬吉元和堵胤錫各任巡撫,掌管各路人馬。各省來援的將領趙印選、胡一青,童以振、陳課,龔棻、黎遂球各授總兵,底下的將領各授參將、游擊不等。
明軍開始有了上下之分,各級將領皆要聽命行事,違令者斬。楊廷麟、諸胤錫等又不避矢石,親到一線指揮,與將士同甘共苦,頗得軍心。
城內的守備一度穩固,清軍又圍攻了數日,急切間也攻不下。金聲桓向巴布泰、屯泰等提議採取圍而不攻,待城內彈盡糧絕之時再一鼓而下,這樣可以不費一兵一卒,贛州唾手可得。
巴布泰、屯泰十分輕視漢軍,對金聲桓、柯永盛等漢將也十分不滿,認為贛州久攻不下,是漢軍兵將作戰不力,推諉拖延的結果。不但向南京參奏金聲桓和柯永盛,還當面斥責二人。金聲桓唯唯諾諾,但是也心生不滿,每日敷衍了事。
清軍只管圍困贛州,一時也無可奈何。
就在雙方僵持之時,城中到處盛傳一個驚人的訊息,有內應欲開城門迎清軍。楊廷麟、堵胤錫、萬元吉大驚,急忙派人徹查。原來是城內一些貪生怕死之徒,見清軍勢大,便想暗中投靠以求自保。他們迅速將這些內應一網打盡,可此事卻讓明軍人心惶惶。巴布泰、屯泰得知此事後,決定加大攻城力度,同時派人在城外散佈內應之事,擾亂明軍軍心。金聲桓雖依舊敷衍,但也不得不配合行動。贛州城再次陷入危機,明軍傷亡漸多,糧草也日益減少。楊廷麟等人一面安撫軍心,一面組織敢死隊準備夜襲清軍大營,試圖打破困局。
城內三位督撫大人,楊廷麟、萬元吉、堵胤錫一致商議決定,由滇軍將領趙印選、胡一青率領兩千滇軍,趁著夜黑沒有月亮的晚上,從城上縋下城來偷襲清軍大營。然而明軍的幾次出城襲營都沒有奏效,清軍以騎兵衝殺的方式剿殺出城襲營的明軍。滇軍反而損失慘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