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泰大叫道:“攻敵左翼,搶奪來路!”清軍兵馬一下子轉向,朝向左翼猛攻。胡躍龍原本只是襲擾,一下子成了主攻物件,開始感到頗為吃力。
但是為了頂住清軍騎兵,只能迎頭而上,誓死拼殺。兩隊騎兵廝殺在一起,槍對槍,刀對刀。弓箭也不停地攢射。
清軍的弓矢太厲害了,盔甲也比大順軍的好,射得胡躍龍的騎兵死傷慘重,有一個哨總、三個隊正都陣亡了。
牛春生見此情形,決定捨命攻清軍右翼,以減輕胡躍龍的壓力。牛春生鼓舞全營鬥志,說道:“現在是最緊迫的關頭,我們一定不能後退半步,誓殺虜寇,為陣亡的弟兄們報仇,殺呀!”
牛春生身先士卒,帶頭衝了上去。背後的騎兵也緊隨其後。這時,清軍中壓陣的數十個白甲巴牙喇,發現牛春生率先衝來,並且全身盔甲,分明是一個將領。他們豈能放過這個機會,一齊彎弓搭箭,拉至最滿。
突然數十支箭矢齊射向牛春生,他的盔甲防護甚密,要害身體部位都有防護,但是清軍的箭矢直透面門和肋下,在一瞬間牛春生就中了十幾枝箭。
牛春生來不及喊叫就死在了馬上。他的馬依然將他馱在背上,在人群中亂竄。清軍看了高調地喝彩,嘲笑。
大順軍的騎兵看了卻分外氣憤發怒。特別是牛春生的部下騎兵營的將士,無不對清軍騎兵懷著刻骨的仇恨。
有人高聲叫道:“殺呀!為牛部總報仇呀!”“殺韃子!”大順軍騎兵這時爆發出非凡的戰鬥力,連平時最膽怯,曾在清軍八旗鐵騎的追擊下聞風喪膽的騎兵都感到勇氣百倍。
“殺呀!”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此起彼伏,氣壯山河。
王體仁和周正率領的兩個營也不斷地將清軍擠壓,縮小他們的活動空間。火炮、火銃不停地向清軍傾洩。
王體仁感到時機已到,馬上命令合圍,全部人馬出擊。清軍被壓縮到河流邊的一片灘塗上。淤泥會陷入馬蹄,給清軍騎兵的活動更帶來不便。屯泰此時感到些絕望,他呆呆地看著河流,這清澈的河水竟然成了阻止他逃生的障礙。
他曾經多麼熱愛河流。還記得小的時候,他曾常常跟隨他的阿爸去到河裡捕魚,特別是夏天的時候,河水清澈見底,水裡游魚可見。他們辛勤地撒下網,到傍晚時就拉起一大群活蹦亂跳的各種各樣的魚。在傍晚中抬著收穫的魚兒歸家,好像打了勝仗的英雄勇士。
現在,他深恨這條河,他知道這樣寬的河水是無法徒涉的。箭矢都已經差不多射盡,為了輕騎趕到吉安,也沒有帶火器,更沒有火炮。他們這些滿蒙的勇士向來也不太喜歡火器。他們喜歡弓箭和套索、長刀更多些。
後面的主力到底還有多遠?該死的阿巴泰竟然會輕率地讓他一支輕騎兵來打前峰,簡直就是愚蠢至極。他的一貫的傲氣,對流賊和明朝官軍的輕視都消失不見了。一向輕視的對手,此時變得可怕。
屯泰知道斷無生路,只可力戰而死絕不可投降。他對左右護衛他的白甲巴牙喇和梅勒章京說道:“大家各顧各的,不用再護衛我了,要麼突圍,要麼與敵戰死吧!”
說著,身先士卒地朝大順軍衝去。在衝鋒的途中死於密集的霰彈火炮。
其餘部下清軍全部力戰而死,全軍覆沒。
劉體純趕到時才知道牛春生的死訊,他趕忙詢問牛春生的遺體。有人向他指道:“在那片草地上和犧牲的弟兄們擺在一起呢。”劉體純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跟前,果然牛春生的遺體就躺在那裡,只是已經面目全非,箭矢已經射透面門。
劉體純將箭矢一根根拔下,又叫來親兵打點水來要親自給曾經的部下清洗遺體上的血跡。他一邊擦洗,一邊喃喃自語:“都怪我,老夥計,不是我讓你去誘敵,斷不會有此結局……”
有一些是牛春生的部下兵將也跑來哭泣。劉體純擦洗完畢,沉聲道:“將春生與陣亡的將士們一起就地埋了吧。”
但是嚴峻的形勢還不能讓他們停留住過長的時間。因為探馬的奏報,清軍後隊主力已經離此不過三十里了。顯然巴布泰也得到他的先鋒騎兵遇到埋伏的訊息,特地加緊趕來。
劉體純命令道:“趕緊打掃戰場,馬匹全部捉回來帶走,死了的戰馬 ,不論是敵我的都分卸肉塊用馬馱走,充作軍糧。弓箭、盔甲、武器通通蒐集走。要快!”
大順軍的將士們全都悄無聲息地做著這一切,沒有人有歡聲笑語,儘管剛剛他們打了一個大勝仗,消滅了一支兩千多人的清軍八旗鐵騎。
周正率領火炮和輜重先行了,其他各營也馬上出發,有次序地奔往吉安方向而去。有時在路上故意留下各種痕跡和物件。
巴布泰和金聲桓等滿漢兵將到達時,屯泰的血跡都冷了。他的屍體上千瘡百孔,死於火炮發射的霰彈。其他兩千多騎兵也無一倖免,幾乎全軍覆沒。只有少數騎兵徒涉過河逃脫了。
巴布泰還沒有遇到這樣的慘敗,無論是在入關前和關寧鐵騎血戰,還是和流賊在山海關、在潼關、在真定鏖戰,也從來沒有全軍覆沒的先例。
他開始重視起面前的對手,決不是他想像的一般明朝官軍或者曾經的流賊。決不是被清軍八旗鐵騎打得聞風喪膽的那支流賊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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