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君鎮等了很久，看到豪格的正藍旗大軍沒有繼續向自己進攻，天色更黑，將穀城外的原野浸染成一片混沌的暗影。他也不願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向豪格發動進攻，那樣容易吃虧。
郭君鎮想等到明天日出，再向清軍發動進攻，現在只需要牢牢地盯著他們，不讓他們走脫了就行。
在蒼茫的夜色中，兩支互相看不見對方的兵馬就這樣對峙著，郭君鎮勒住戰馬，佇立在土坡之上，鐵甲在料峭的晚風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眯起眼睛，望向正前方那片死寂的黑暗，正藍旗的營火在遠處連成一片，像是在大地上匍匐的猩紅獸瞳，卻不再有金戈鐵馬衝擊的喧囂。
“怎麼停了？”他身旁的一名參將低聲詢問，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郭君鎮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在冷冽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他太熟悉八旗的戰法了，這突如其來的寂靜，比震天的喊殺更讓人心頭髮毛。是陷阱，還是力竭？他凝視著那片營火，火苗偶爾跳動，映照出清軍營帳模糊的輪廓，卻不見一隊兵馬移動。
“豪格在等什麼？”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那上面還殘留著白天激戰時的血槽，冰冷而粘膩。
天色越來越黑，黑到伸手不見五指，連營火的微光都開始變得朦朧。郭君鎮心中盤算，若是趁夜色掩殺過去，固然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但己方士卒經過一天的血戰，早已疲憊不堪，視線受阻，一旦陷入混戰，極可能被對手利用地形分割包圍。那代價，他付不起。
“傳令下去，”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沉穩，“各營就地紮營，派出遊哨，將正藍旗的營盤圍住，一隻鳥也不許放出去。我們等天亮。”
“是！”傳令兵領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在襄陽西面的一條幹涸河道旁，劉芳亮和郝搖旗正坐在一塊被戰火燒黑的岩石上，大口喘著粗氣。
白天，郝搖旗和劉芳亮與喀喇沁激戰一場，不分勝負，彼此各損失些人馬。讓喀喇沁乘機走脫了。這時劉芳亮和郝搖旗準備繼續向前追擊。只是馬力乏了，人也疲倦。不得不停下來，人馬都短暫休息。
“他孃的，這幫草原上的狼崽子，比清狗還難纏！”郝搖旗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身上的皮甲被刀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浸透了內襯的布衫，但他似乎渾然不覺，只顧著用一塊破布擦拭著那柄捲了刃的九環刀。他的臉上沾滿了菸灰和血汙，幾縷散亂的頭髮被汗水粘在額角，眼神卻依舊桀驁不馴，透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
劉芳亮比他稍顯沉靜，但也難掩疲態。他脫下頭盔，露出被汗水浸溼的鬢角，幾根白髮在黑髮中顯得格外刺眼。他接過親兵遞來的水囊，仰頭灌了幾口，喉結上下滾動，水順著嘴角流下，打溼了下巴的胡茬。
“勝負未分，但也沒討到好去。”劉芳亮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奈。他看了一眼身後，倖存的弟兄們三三兩兩靠在戰馬旁，或坐或躺，個個面如土色，眼神空洞。戰馬也累得口吐白沫，腿腳發軟，有的直接癱倒在地，發出沉重的喘息。
“讓那幫韃子跑了！”郝搖旗憤憤不平地捶了一下大腿，“明明都把他們逼到死角了，這群兔崽子仗著馬快，居然從咱們的縫隙裡溜了！”
劉芳亮嘆了口氣：“他們的任務是掩護豪格主力撤退，自然不會戀戰。而我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疲憊不堪的部下，“馬力盡了，人也乏了。追不動。”
正在休息中，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黑夜的沉寂。聲音起初微弱，隨即越來越大，如同悶雷滾過大地。劉芳亮和郝搖旗立刻警覺地站起，手按在了刀柄上。
“是友軍！號衣是順軍的！”一名眼尖的斥候興奮地喊道。
只見一隊火把從夜幕中衝出，火光映照下，無數面繡著“順”字的大旗迎風招展。
兩軍前鋒在河道旁會師，龐大的軍陣讓本就狹窄的地域顯得更加擁擠。歡呼聲、馬嘶聲、甲冑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李巖就在這支先鋒軍中。他騎著他的通體灰黑的破虜馬，身披一件半舊的青色斗篷，鬥蓬裡面還穿著軟甲。
李巖帶領著白旺、白鳩鶴、劉汝魁、仇達平、王從周等將領和數萬將士趕到。兩軍會師，足足有四五萬人馬。目前先到的是前鋒人馬。
李巖驚喜地看到劉芳亮和搖旗都安然無恙，只是騎兵折損了些人馬，人人皆帶飢疲之色。
李巖上前驚喜問道：“啊搖旗、明遠，你們在這裡。兵馬如何，折損大嗎？”
劉芳亮看到李巖，感到前面因為防守不嚴，被豪格乘機衝開陣型，逃了出去，自覺面上無光。半低著頭答道：“嗨，別說了，剛要追上，又被打退了。清虜的八旗鐵騎彪悍死戰，差點吃了大虧。”
郝搖旗忙問道：“軍中可帶了乾糧，快把些乾糧來填肚子，快餓死了，還有我那幫弟兄，一個個從昨天到現在都還沒有吃飯。”
李巖趕緊喚軍中司務過來，分發乾糧。保證每人至少兩個窩窩頭。眾將士立刻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李巖還繼續問些追擊豪格的情況。知道豪格的八旗鐵騎也十分疲勞，沿途有戰馬因不堪勞累而倒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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