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 吃定心丸
褚朝新回到天樞院。
他重新坐回書案,鋪開一張公文箋,提筆蘸墨,寫下一份關於東南市舶司某筆積年舊賬的“疑問”,條理清晰,看似只是尋常的公務詢問。
寫完,他並未像往常一樣喚書吏送去,而是親自拿著這份公文,走出值房,朝著武衛司所在的內院走去。
武衛司的值房區域戒備森嚴,門口站著兩名氣息彪悍、眼神銳利的佩刀校尉。褚朝新一齣現,他們的目光便如實質般掃了過來。
“褚護法。”其中一人抱拳行禮,聲音平淡無波。
“嗯。”
褚朝新微微頷首,臉上帶著慣常的、屬於右護法的沉穩與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成司主可在?本護法這裡有一份涉及東南舊案的公文,需要武衛司協助調閱幾份當年的押運記錄,核對一下人員名單。”
“司主在值房內,請護法稍候,容卑職通稟。”校尉轉身入內。
褚朝新站在門外,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四周,實則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氣息和目光。
他能感覺到暗處似乎有幾道視線掃過自己,但並未停留,也沒有特別的針對感。值房內隱隱傳來成務觀低沉的聲音,似乎在訓斥手下人操練不力。
片刻,校尉出來:“褚護法,司主有請。”
褚朝新邁步而入。成務觀的值房陳設極其簡單,甚至有些粗獷,牆上掛著刀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皮革味。
成務觀本人正站在一張巨大的帝京輿圖前,聞聲轉過身。他身材魁梧,面容剛毅,如同刀劈斧鑿,眼神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褚護法。”
成務觀抱拳行禮,聲音沉悶如石,“不知護法需要調閱哪一年的押運記錄?涉及何案?”
褚朝新將手中的公文遞過去,語氣平和:“是乾元十七年,海商‘福遠號’私運禁品一案。當時負責押解證物回京的,是武衛司第三小隊。本護法在複核賬目時,發現證物清單與入庫記錄有細微出入,想核對一下當時的押運人員簽名和交接文書。”
成務觀接過公文,粗粗掃了一眼,眉頭都沒動一下:“乾元十七年…有些年頭了。卷宗都封存在老庫房。護法請坐,我這就讓人去取。”他轉頭對門口吩咐:“去老庫房,調乾元十七年武衛司第三小隊七月押運‘福遠號’案卷宗。”
“是!”門口的校尉領命而去。
褚朝新依言坐下,狀似無意地開口:“成司主最近似乎很忙?我看武衛司的弟兄們當值巡查,都比往日更勤勉了。”
成務觀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才道:“職責所在。張代院主有令,院主回京在即,帝京內外需加倍警戒,以防宵小作祟。武衛司責無旁貸。”
“應該的,應該的。”褚朝新點頭,彷彿深以為然,“院主此行功勳卓著,卻也樹敵不少,小心無大錯。只是…辛苦成司主和弟兄們了。我看連本護法府邸附近,似乎也加強了夜間巡邏的頻次?”
他這話問得輕描淡寫,目光卻緊緊鎖住成務觀的細微表情。
成務觀放下茶杯,那張岩石般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眼神坦然地看向褚朝新:“護法多慮了。近日帝京幾處富戶接連遭竊,京兆府壓力不小,請求我天樞院協助加強夜間巡防。護法府邸所在街區乃勳貴聚集之地,自然也在加強之列。並非針對護法。”他的語氣平淡無奇,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公事公辦。
褚朝新心頭微微一鬆。成務觀的反應太自然了,眼神沒有任何閃爍,解釋也合情合理。難道真是自己杯弓蛇影,被巨大的陰謀壓得疑神疑鬼了?
就在這時,先前去取卷宗的校尉回來了,捧著一摞落滿灰塵的卷宗。“司主,卷宗取到。”
“嗯,給褚護法。”成務觀示意。
褚朝新接過卷宗,隨意翻看了幾頁,上面字跡模糊,墨跡陳舊,確實是十幾年前的舊檔。他象徵性地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成務觀都一一作答,態度始終是那種刻板的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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