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逆賊韓緝突襲,時機精準,手段狠辣,兼有內應策應,臣確有失察失職之罪。天樞院損失慘重,皆臣之過。臣,無顏再居此位,懇請陛下準臣辭去天樞院主一職,閉門思過,以待有司勘問。”
辭職!宗天行竟也請辭!
御書房內的空氣彷彿要爆炸了!師中吉的請辭是悲壯,宗天行的請辭,則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與無聲的抗辯。錢穀、孟衛拱等人臉色劇變。
“辭職?”
皇帝瞳孔微縮,怒火中燒卻又強行壓下。宗天行此刻辭職,天樞院必亂!追查內奸、清剿韓緝餘黨、穩定暗面秩序,離不得他!但此等重罪,豈能不罰?正好藉此良機,收回一些權柄!
“哼!現在想一走了之?沒那麼容易!”
皇帝冷哼一聲,語氣稍緩,卻更顯森冷,“韓緝尚未伏誅!其內應何在?曜日宗在帝都乃至全國的據點尚未連根拔起!你宗天行捅下的簍子,想拍拍屁股就走?給朕收拾乾淨了再說!查!給朕查個水落石出!把天樞院內部,給朕刮骨療毒,清洗乾淨!若查不出,或再出差池,朕新賬舊賬跟你一起算!”
皇帝的處置看似嚴厲,實則留了餘地——查內奸,戴罪立功。但緊接著,便是圖窮匕見:
“不過!經此一事,朕看天樞院攤子鋪得太大,也未必是好事!精力分散,難免疏漏!”
皇帝目光掃過錢穀和孟衛拱,語氣不容置疑,“即日起:天樞院下‘經研司’及其所屬匠坊、庫藏、圖籍,一應事務、人員,全部劃歸工部統轄!錢穀,你暫兼工部,要善加運用,為國之利刃,莫再明珠暗投!”
皇帝目光又望向孟衛拱:“靖海軍所有戰船排程、人員任免、作戰指令,自即日起,收歸兵部統一節制!天樞院只保留情報偵緝、策反滲透之權,不得再直接干預靖海軍軍務!孟衛拱,你兵部要擔起責任,給朕看好海疆!”
釜底抽薪!皇帝直接斬斷了天樞院兩條最有力的臂膀!經研司是技術核心,靖海軍是海上利劍!此舉無異於將宗天行的權柄削去近半!
“陛下!此事……”
一直沉默的閣員、戶部尚書錢穀忍不住開口。工部接手經研司固然是好事,但如此倉促剝離,恐生混亂。更重要的是,他深知此舉對天樞院打擊之大。
“陛下三思!”
兵部尚書孟衛拱也硬著頭皮出列。收回靖海軍指揮權是兵部夙願,但在此刻,趁天樞院遭重創時下手,未免有落井下石之嫌,且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
“嗯?!”
皇帝趙頊目光如電,冷冷掃過二人,“錢卿、孟卿,你們是對朕的旨意有異議?還是覺得工部、兵部擔不起這個擔子?”
冰冷的質問讓錢穀和孟衛拱瞬間冷汗涔涔,連忙躬身:“臣等不敢!臣等領旨!”
天威難測,此刻觸怒皇帝,絕非明智之舉。
“陛下……”
一直強撐著的趙天寵,此時艱難地喘息著,嘶啞開口,“經研司、靖海軍之權柄移交,事關重大,牽涉甚廣,是否……是否容臣等稍作籌劃,平穩交接,以免……以免影響邊防與研發大計?”
他是首輔,必須從全域性考慮。
“哼!朕意已決!即刻交接!”
皇帝拂袖,斬釘截鐵,“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天樞院經此重創,精力當集中於肅清內奸,追剿韓緝!其他事務,由有司分擔!就這麼定了!”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皇帝的意志如同金科玉律,不容置疑。師中吉垂首,臉上悲憤與無奈交織。宗天行依舊肅立,面色無波無瀾,彷彿被削去的不是自己的權柄,唯有那深潭般的眼眸深處,一絲極淡的漣漪轉瞬即逝。他緩緩躬身,聲音平靜無波:
“臣,遵旨。即刻著手清查內奸,追剿韓緝及其黨羽。”
錢穀、孟衛拱也只得再次躬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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