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遠鷹隼般的目光瞬間掃向來人,帶著審視與警惕:
“你是何人?我在此獨酌,不喜打擾。你又為何知我要參加會試?”
他雖未著官服,但久居吏部要害,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那人並不退縮,反而更近一步,臉上堆起諂媚的笑:“老爺息怒。小人不過是個跑腿的,見老爺眉宇間似有憂思,想必是為這考試費神?小人……或許能解大人之憂。”
馬文遠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哦?你能解我何憂?”
那人左右張望,見堂內除了遠處打盹的夥計再無他人,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蚊蚋:“小人……有門路,能得此次春闈……考題之要義!”
“考題?”
馬文遠瞳孔微縮,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泛白。一股夾雜著震驚、憤怒與強烈職業警惕的寒意瞬間竄遍全身!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冷硬如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
“荒謬!科場重地,考題乃朝廷絕密!豈是爾等市井之徒可以妄言?再敢妖言惑眾,我立時喚巡城兵馬拿你下獄!”
他作勢欲起。
“老爺息怒!大人息怒!”那人似乎被馬文遠的官威和“拿人下獄”的威脅嚇住,連忙躬身作揖,語氣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小人豈敢妄言?若非千真萬確,借小人十個膽子也不敢在大人面前胡唚!小人敢說,自然有敢說的道理!大人只需想想,這帝京城裡,水有多深?風……又是從哪裡吹來的?”
他話中暗示之意,已近乎赤裸——背後有大人物在操控,他只是個傳聲筒!
馬文遠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是崔珏山那樣的紈絝,他深知吏治之弊,更清楚在巨大的利益驅動下,科場舞弊是何等根深蒂固的毒瘤!
此人膽敢向他這個文選司司正兜售,背後牽扯的能量恐怕非同小可!
是試探?是陷阱?還是真有膽大包天之人洩露了天機?
他重新坐下,目光如刀,死死釘住對方帽簷下的陰影:“空口無憑!你如何證明你所言非虛?”
那人見馬文遠態度鬆動,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聲音更低:
“大人明鑑!小人若有具體題目,此刻焉有命在?但‘方向’、‘要點’、‘破題關竅’……卻是有的!保證讓大人……心中有數!”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比了個“七”的手勢,“七十兩,圖個吉利,就當是小人孝敬大人的茶水錢。”
七十兩?馬文遠心中疑竇更深。如此便宜?便宜得反常!這更像是一種……接頭暗號或者投石問路!
他腦中飛速權衡:若斷然拒絕,線索立斷;若虛與委蛇買下,或可順藤摸瓜,揪出幕後黑手!
文選司司正的職責,不僅是銓選,更有整肅吏治、糾察不法之責!此等公然兜售科場機要之事,已觸及他的底線!
電光火石間,馬文遠做出了決斷。
他冷哼一聲,臉上故意露出一絲市儈與貪婪交織的神色,壓低聲音:“七十兩?哼!若訊息不準,我要你好看!”
他佯裝從懷中摸索,實則取出了備用的散碎銀錢,用袖子遮掩著,迅速塞入對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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