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樂大作,莊嚴恢弘的韶樂聲中,皇帝儀仗逶迤而來。
丹陛之下,左右分列著本次殿試的讀卷官、提調官、監試官以及——帝國權力的真正核心。
內閣首輔趙天寵,緋袍玉帶,面容清癯,眼神沉靜如古井,立於文官之首。
五軍都督府左都督師中吉,雖著朝服,卻難掩戎馬淬鍊出的凜冽殺氣,身姿挺拔如松。
天樞院主宗天行,今日竟未戴那標誌性的紫金面具!他身著正二品紫色官袍,面容清峻,膚色略顯蒼白,線條冷硬,一雙眼睛深邃如寒潭,靜立一旁,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令人不敢逼視。
這是他極少見的以真面目示於大庭廣眾之下。
其後,吏部尚書靳文新、戶部尚書錢穀、禮部尚書葉夢林、兵部尚書孟衛拱等各部院堂官依次肅立。翰林學士、中書舍人、給事中等近侍之臣則負責記錄、傳旨。御史臺官員目光如鷹隼,巡視全場。
大內禁軍甲冑鮮明,持戟肅立,將考場圍得鐵桶一般。
這陣容,堪稱帝國最高規格的朝會,彰顯著朝廷對此次殿試、對選拔中興人才的極度重視。
典禮官高唱儀程,繁複的叩拜禮儀之後,終於到了最關鍵的時刻——皇帝親策。
一名中書舍人躬身趨步至丹陛前,展開一卷明黃綾緞,朗聲宣讀策問試題,聲音清越,迴盪在寂靜的廣場上空:
“皇帝制曰:朕承祖宗之基業,膺天命之重寄,夙夜兢兢,思欲光復舊物,拯生民於塗炭。新政頒行已歷數載,蠹弊初革,府庫漸盈,國勢稍振。然北疆未靖,會寧鴟張,瀚漠環伺,實為心腹之患!今欲克復中原,雪累世之恥,爾諸生學古人官,明於治體,其各悉心以對:
當以何策,可使兵精糧足,而無饋餉之勞?
當以何策,可使令嚴刑肅,而無姑息之弊?
當以何策,可使民心固結,而無離析之怨?
當以何策,可使奇謀迭出,而破會寧之強虜?
悉言無隱,朕將親覽焉!”
試題宣讀完畢,全場落針可聞。
題目宏大而具體,直指帝國當前最核心的戰略困境,要求貢士們在肯定新政成效的基礎上,提出下一步恢復中原的具體方略,涉及軍事、後勤、吏治、民心、謀略方方面面,極其考驗士子的真才實學和經世致用的能力。
貢士們有的閉目沉吟,有的額角冒汗,有的奮筆疾書。沙沙的書寫聲開始如同春蠶食葉,漸漸匯成一片。
劉忠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試題上。
這題目正對他的脾胃,他胸中早有溝壑,關於邊務、關於財政、關於民心,他都有過深入的思考。
他提筆蘸墨,正準備落筆,目光卻下意識地、如同被什麼牽引一般,再次投向丹陛之上那排帝國重臣。
他的視線掠過首輔趙天寵,掠過都督師中吉,然後……猛地定格在了那個未戴面具的紫袍官員身上!
宗天行!
那張臉!蒼白、冷峻、線條分明,一雙眼睛深不見底……雖然那夜燈光昏暗,雖然此刻他身著威嚴官袍,氣勢逼人,但劉忠林幾乎是瞬間就認了出來!
就是他!那晚在客棧,那個與他暢談至深夜、言語間洞察世情、字字珠璣的落魄“金先生”!
一股寒意,比凌晨的寒風更刺骨,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讓他幾乎握不住筆!心臟狂跳得如同要炸開!天樞院主!那個執掌帝國暗面、令人談之色變的宗天行!竟然就是那晚看似平凡的“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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