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章 生殺去留
凌霄閣,議事堂。
這座象徵著宗門最高權柄的殿堂,此刻卻籠罩在令人窒息的沉重與壓抑之中。凌霄閣祖師御劍圖依舊凜然生威,但堂下分坐的諸位峰主,臉上卻無半分超然,只有凝重、猶疑與難以化解的戾氣。
堂中主位空懸,閣主楚夢澤並未落座,而是負手立於窗邊,望著雪海翻湧,背影蕭索。他的臉色比雪海更蒼白,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掙扎。
爭論的焦點,正是被囚禁在思過崖寒獄中的宗天行一行。
“殺!必須殺!而且要千刀萬剮,以儆效尤!”
副閣主歐陽雲逸的聲音刺破壓抑的空氣。他臉上帶著病態的亢奮,眼中燃燒著刻骨的怨毒。
“此獠欺師滅祖,私逃下山,更是勾結外敵,劫掠玉璽,攪動天下風雲!其罪罄竹難書!不殺,何以正門規?何以告慰祖師在天之靈?不殺,我凌霄閣千年清譽,必將毀於一旦!”
他每說一句,氣勢便拔高一分,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對面蓮花峰主端木清蓮的臉上。
“歐陽副閣主!”
端木清蓮霍然站起,一身素雅蓮紋長袍無風自動,清麗的面容上佈滿寒霜。
“你口口聲聲門規清譽,可曾想過後果?宗天行如今是何身份?大夏天樞院主!手握重兵!白無瑕,天劍宗主,劍壓東南!柳隨風,靈泉掌門,德高望重!王鋒,天樞院悍將!殺他們一人,便是與大夏結下不死不休之仇!
屆時大軍壓境,宗門傾覆,玉石俱焚,這便是你要的‘正門規’、‘告慰祖師’嗎?”
她目光如電,掃過沉默的眾人,最終落在楚夢澤蕭索的背影上,語氣沉痛而懇切:
“閣主!前閣主當年重傷歸隱,曾稱讚宗天行武學天才。宗天行縱有千般不是,亦是宗門未來一線生機,務必保全’!如今前閣主之言猶在耳畔,難道我們真要自毀長城,將這一線生機徹底掐滅,將宗門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嗎?”
“一線生機?笑話!”
歐陽雲逸嗤之以鼻,臉上肌肉扭曲,
“他宗天行就是我凌霄閣最大的災星!若非他,楚師兄豈會落得那般下場?若非他,無雙殿之亂豈會波及我閣?端木峰主,你口口聲聲前閣主遺命,莫不是被那叛徒灌了什麼迷魂湯?還是…你蓮花峰,早已心向大夏了?” 他最後一句,陰毒無比,直指端木清蓮立場。
“你!” 端木清蓮氣得臉色發白,周身劍氣隱現。
“夠了!” 一個低沉渾厚,如同悶雷般的聲音響起。玉龍峰主司空震嶽緩緩睜開微闔的雙目。他身材魁梧如鐵塔,面容剛毅如石刻,是凌霄閣內以煉體硬功著稱的強者,素來寡言少語。他目光掃過劍拔弩張的兩人,沉聲道:“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殺與不殺,各有利弊。殺,恐招致大夏雷霆之怒,後果難料。不殺,宗門顏面何存?叛逆逍遙,弟子如何歸心?此事…難斷。” 他言簡意賅,卻將矛盾的核心點出,自己則置身事外,不置可否。
“難斷?” 紫霄峰主諸葛流雲捋著三縷長鬚,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緩緩開口。他氣質儒雅,精通陣法易理,是閣內公認的智囊。“依老夫之見,恰恰相反。宗天行此人,固然有罪,然其天賦之卓絕,乃老夫平生僅見!清風徐來、風起雲湧乃至那疑似觸及‘坐忘太虛’之境的玄奧,皆已青出於藍!此等百年難遇之奇才,殺之,豈止是宗門損失,更是整個武林之憾!”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況且,其心性堅韌,重情重義。觀其在無雙殿所為,雖立場與我等相悖,然其救同門、護師友之舉,亦可見赤子之心未泯。若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使其幡然悔悟,重歸宗門…非但可解眼前危局,更可為凌霄閣增添一擎天玉柱!此乃化戾氣為祥和,轉禍為福之上策!豈不比一刀殺之,徒留血仇與隱患強上百倍?”
諸葛流雲的話,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幾位峰主心中激起漣漪。連一直沉默的見性峰主司馬明心,緊鎖的眉頭也微微鬆動。
“荒謬!諸葛峰主,你莫不是老糊塗了?” 歐陽雲逸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厲聲尖嘯,“此獠心機深沉,狼子野心,豈會悔悟?重歸宗門?簡直是痴人說夢!留著他,就是養虎為患!我看你是被他的天賦迷了眼,忘了楚師兄的慘狀!”
議事堂內再次陷入激烈的爭吵。殺伐之聲與保全之論針鋒相對,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楚夢澤的背影在窗邊微微顫抖,始終沒有轉過身來。他內心的天平在師門清譽、宗門存亡、前閣主遺命、以及對宗天行那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間劇烈搖擺,痛苦不堪。他知道,無論做出何種決定,凌霄閣都將迎來劇變。
最終,這場沒有結果的爭論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結束。楚夢澤疲憊地揮了揮手:“事關重大,容後再議。諸位…先散了吧。” 聲音沙啞,透著深深的無力。
眾人心思各異地散去。歐陽雲逸離開時,眼中閃爍著陰鷙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容後再議?他等不了!夜長夢多!
是夜,月黑風高。凌霄閣籠罩在一片肅殺沉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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