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張惟志?眾人皆是一怔。張惟志是狀元,確實比榜眼探花更有資格。
不等眾人反應,趙天寵繼續道:“至於劉忠林編修,確係幹才,埋首古籍案牘,未免可惜。臣聞吏部考功司正值用人之際,員外郎出缺。劉編修精於文墨,熟知典章,調任考功司員外郎,考核官吏,甄別優劣,正當其用,亦可磨礪實務之才。”
一舉薦兩人,且安排得看似極為妥帖!
張惟志任東宮左中允,清貴顯要,未來可期;劉忠林任吏部考功司員外郎,雖是平調但職權重得多,可以直接參與官員考核,地位陡升,遠勝在翰林院整理故紙!
皇帝聞言,沉吟片刻,看向首輔宗天行:“宗卿以為如何?”
宗天行微微躬身:“宗次輔所慮周全,張惟志、劉忠林皆乃青年才俊,如此安排,人盡其才,臣附議。”
閣員吏部尚書見吏部來了大才,也附議道:“吏部事務繁劇,若得探花充實,可謂是大材小用,吏部不勝榮幸。”
既然吏部開了口,那再無異議。
“準。”皇帝金口一開,旨意遂定。
“臣謝陛下隆恩!”
張惟志出列,朗聲謝恩,激動之情溢於言表,看向宗天行的目光充滿感激。
劉忠林亦隨後出列謝恩,心中同樣驚喜交加。考功司員外郎!這實權位置,遠比一個虛銜的東宮屬官更符合他此刻的需求。
當然,他更有小算血,也許便於未來或許能…暗中照顧柳靜姝?他深知這背後必有宗天行的運作。內心對他的感激又深了一層。
唯有高紋虎,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推薦的人被調離翰林院去了實權部門,看似升遷,實則讓他這掌院失了臂助;而他看不順眼的張惟志卻得了東宮要職;最關鍵的是,這一切全是宗天行一手主導!自己完全被其玩弄於股掌之上!
羞憤、怨恨、無力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難以維持朝儀。
他死死低著頭,指甲掐入掌心,對宗天行的恨意,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朝會散去,百官心思各異地退出紫宸殿。陽光灑在漢白玉廣場上,卻照不進某些人陰鬱的內心。
宗天行輕描淡寫間,和趙天寵心照不宣,既為太子選了屬官,又安插了親信於要害部門,更深深刺激了潛在的反對者。
散朝歸來,高紋虎只覺得胸中堵著一塊巨石,憋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府中精緻的午膳擺了一桌,他卻毫無胃口,揮退了殷勤伺候的家人,獨自一人換了常服,鬼使神差地走向離府邸不遠的一處頗為清靜的酒樓——望月樓。
他要了二樓一個臨窗的雅間,點了幾樣清淡小菜,卻只要了一壺最烈的燒刀子。酒入愁腸,化作滿腔憤懣與挫敗。
自斟自飲間,朝堂上那一幕幕不斷在眼前閃現。
宗天行那冰冷的面具,那輕描淡寫卻決定他人命運的話語,張惟志和劉忠林感激涕零的神情,尤其是自己推薦被否、顏面掃地的窘迫……這一切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嗬……前歲三鼎甲……”
他苦笑一聲,又猛灌了一杯烈酒,辛辣感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卻壓不住那份冰涼,“狀元張惟志,被他舉薦入了東宮;榜眼虞正武,自甘墮落投了天樞院;探花劉忠林,也被他弄去了吏部考功司……好,好得很啊!我翰林院辛辛苦苦選出的頂尖人才,倒像是全給他宗次輔預備的了!我這翰林掌院,成了擺設不成?!”
深深的無力感和被邊緣化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自詡清流,看重士人體面與翰林清貴,如今卻覺得斯文掃地,尊嚴被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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