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7章北線烽煙
延州,雄踞陝北高原,凜冽的朔風如同刀子般刮過城頭垛口,捲起殘雪,打在守城士卒冰冷的鐵甲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延州知府兼總兵嶽震山一身玄甲,外罩暗紅色斗篷,佇立在西城門樓之上,濃眉緊鎖,望向北方蒼茫起伏的黃土溝壑。他面容粗獷,久經風霜,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
“將軍,綏州急報!”一名親兵踩著結霜的臺階快步奔上,呈上一封插著羽毛的軍報。
嶽震山接過,迅速拆開,目光掃過,臉色又陰沉了幾分。這已是近日來第五封來自邊境堡寨的求援急報。內容大同小異:遭遇會寧軍遊騎襲擾,規模不大,卻極其刁滑,焚燬糧草,狙殺哨探,一擊便走,絕不糾纏。
“北面……葭州方向,可有訊息?”
嶽震山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派往大同方向的偵騎,已陸續返回數批。
身旁的副將連忙回道:“回報將軍,前三批偵騎確認,確有大股會寧軍向北移動,煙塵極大,望旗號正是完顏汝勵本部及其鐵浮圖精銳。最新一批偵騎冒死抵近觀察,回報說所見會寧兵佇列冗長,甲冑鮮明,估測兵力當有七八千之眾,確係精銳戰兵無疑。”
“七八千……精銳……”嶽震山咀嚼著這幾個字,拳頭緩緩攥緊。
完顏汝勵的主力若真的大舉北上,意圖繞道河套側擊延州,僅憑他手中這一萬八千人馬,既要分兵守禦綏德、保安等外圍堡寨,又要確保延州城萬全,壓力何其巨大!
他並非怯戰之人,但敵我兵力、戰力對比懸殊,尤其是那一萬鐵浮圖,乃是攻堅破城的絕世兇器,由不得他不心驚。
“京兆方面,回信如何?”他又問,語氣中帶著一絲期盼。他已連續發出三封措辭一封比一封急迫的求援信。
副將低下頭,聲音艱澀:“畢都督回信,言東線安和達、正面阿里不哥攻勢亦急,潼關同州壓力巨大,暫無多餘兵力北調。囑將軍……緊守要隘,依託堅城,挫敵銳氣,以待時機。”
嶽震山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牆垛上,積雪簌簌落下。“緊守!緊守!處處都要緊守!哪來那麼多兵!”
他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疑慮。完顏汝勵北上,看似確鑿,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會寧軍的襲擾雖然煩人,卻並未真正攻擊任何一座重要軍鎮,更像是在……挑逗,在試探,在恐嚇。
然而,軍情似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判斷失誤,讓完顏汝勵真的鑽了空子,延州有失,則整個關中北大門洞開,後果不堪設想。
“再派精幹偵騎!給老子往北撒出二百里!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務必查明完顏汝勵主力的確切動向和真實意圖!”嶽震山幾乎是咬著牙下令,“傳令各軍寨,加派雙崗,加固工事,儲備擂石滾木!沒有我的手令,絕不可擅自出戰!”
“是!”
就在嶽震山為北線虛實焦頭爛額之際,一場更陰險的危機,正在他眼皮底下悄然醞釀。
延州牢城營附近,一間不起眼的土坯房內。油燈如豆,光線昏暗,映照出兩張臉。
一張臉屬於原延州守將、被迫歸順大夏的將領韓僧奴。他此刻面色惶恐,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手指神經質地絞在一起。
另一張臉則隱藏在斗篷的陰影裡,只露出一雙冰冷如同毒蛇的眼睛,手指間把玩著一枚刻有曜日宗標記的鐵牌。
“韓將軍,”斗篷下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會寧國從未忘記過你。如今大夏氣數已盡,完顏汝勵大將軍鐵騎不日便將踏平延州。你是想跟著這艘破船一起沉沒,闔家老小為夏廷殉葬?還是……識時務,為自己,也為家人,搏一條錦繡前程?”
韓僧奴身體一顫,嘴唇哆嗦著:“你們……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很簡單。”黑影輕笑一聲,聲音如同夜梟,“不需要你立刻獻城。只需在關鍵時刻,保持‘沉默’,或者,行個‘方便’。譬如……某處城門守備稍懈,某段城牆巡哨稍遲,某支運糧隊路線……稍稍偏離。屆時,自然有人接手。事成之後,延州節度使,便是你的囊中之物。”
一顆沉甸甸的金印和一份蓋著會寧國兵部大印的委任狀被推到了韓僧奴面前。黃金的光芒在昏暗的燈光下異常刺眼。
緊接著,一枚刻著韓僧奴之子名字的長命鎖被輕輕放在金印旁邊。黑影的聲音驟然變冷:“當然,若韓將軍依舊心向大夏……貴公子如今在太原府求學,怕是會偶感風寒,一病不起啊。”
胡蘿蔔加大棒,恩威並施。韓僧奴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看著那金印,又看看那長命鎖,最終,眼底的掙扎化為絕望的屈服。他伸出顫抖的手,抓住了那枚金印,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又像是墜入無底深淵。
”……應答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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