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1章 水火之夜
塞北的五月，天氣說變就變。白日的燥熱被夜間的寒風迅速取代，狂風開始呼嘯，捲起地面的沙塵，打得人臉頰生疼，旗幟獵獵作響，幾乎要撕裂開來。
山坡望臺上，蒲察風休感受著這愈刮愈烈的北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招來傳令兵，淡然下令：“風起了，正是天助我也。傳令，執行丙號方案，火攻。”
命令迅速傳遍會寧軍營。早已準備就緒計程車兵們立刻行動了起來。他們並非使用常見的火箭，而是將大量浸透了猛火油、混合了硫磺等毒物的草球、乾柴捆，甚至是一些動物的乾屍，藉助投石機或者由死士冒險靠近夏軍陣線，奮力拋射過去！
霎時間，無數燃燒的“火球”拖著黑煙，如同隕星般砸向夏軍擁擠的圓陣！風助火勢，那些燃燒物一落地便猛烈燃燒，引燃了一切可以點燃的東西——破損的車輛、帳篷、甚至士兵的衣甲和旗幟！更有毒煙隨著火焰瀰漫開來，嗆得人咳嗽不止，雙眼流淚。
“滅火！快滅火！”
夏軍陣中頓時一片混亂。士兵們慌忙用刀劍拍打，用沙土掩埋，甚至用身體去滾壓火焰。然而風太大，火點太多，往往剛撲滅一處，又有新的火球落下。慘叫聲此起彼伏，不少士兵身上著火，慘叫著翻滾，更添混亂。
畢萬全鬚髮都被燎焦了幾分，他嘶啞著喉嚨指揮救火，心中卻一片冰涼。蒲察風休此計，毒辣至極！火攻的目的並非指望能燒死多少夏軍，而是為了製造更大的混亂，消耗他們本已捉襟見肘的體力和精力，摧毀他們最後的秩序！
與此同時，另一支會寧軍的死士小隊，藉著夜色和火攻製造的混亂，如同鬼魅般潛行，目標直指夏軍圓陣邊緣幾處剛剛發現、尚未來得及嚴密防守的細小水源——可能是幾處淺窪積下的雨水，也可能是掘地數尺才見溼氣的泥坑。
這些水源對於缺糧尚能忍耐數日、但斷水頃刻即潰的大軍而言，堪稱生命線！會寧死士靠近後，並非與之爭奪，而是直接將隨身攜帶的毒藥、甚至死畜汙物瘋狂傾倒入水中！完成破壞後便立刻遁走，毫不戀戰。
當夏軍士兵好不容易撲滅幾處大火，渴得喉嚨冒煙，跌跌撞撞跑到水源處時，看到的卻是被徹底汙染、散發著惡臭的渾水！
“水……水不能喝了！”
“天殺的會寧狗！斷子絕孫的毒計啊！”
絕望的哭嚎聲在軍中蔓延。飢渴、疲憊、恐懼，如同三把鈍刀，慢慢切割著所有人的意志。
也許是上天尚且不忍見如此慘狀，後半夜，狂風漸歇，烏雲匯聚，竟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雨水澆滅了殘存的火苗，沖刷著空氣中的煙塵和血腥，也暫時緩解了夏軍的乾渴。
士兵們紛紛仰起臉，張開乾裂的嘴唇，貪婪地承接這救命的甘霖，或用一切能找到的容器接水。短暫的歡呼在陣中響起。
然而，這絲欣慰轉瞬即逝。雨水帶來了寒冷。渾身溼透計程車兵們在夜風中瑟瑟發抖，傷口被雨水浸泡，更容易潰爛發炎。而且，雨一旦停下，缺水的問題將立刻再次出現，甚至更加嚴重——因為這點雨水根本不足以維持數萬人的需求。
會寧軍的騷擾並未因下雨而停止。他們換上蓑衣，依舊輪番上前，鼓譟吶喊，不時發動小規模突襲，讓夏軍根本無法休息。晝夜不得安寧，缺食少水，體力與精神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下降。
鐵壁軍依舊頑強地堅守著自己的崗位，他們的紀律和意志是這支軍隊尚未崩潰的脊樑。但許多普通士兵已經開始出現動搖。眼神變得空洞麻木，動作變得遲緩，竊竊私語和絕望的抱怨開始在陣中流傳。開小差的現象開始出現，儘管很快被軍官嚴厲鎮壓，但那股瀰漫的絕望氣息，卻再也無法遏制。
畢萬全巡營時，看到的是一個個蜷縮在泥水之中、眼神呆滯、如同行屍走肉般計程車兵。他的心在滴血，卻無能為力。他知道，軍隊的崩潰，或許就在下一刻。
就在大同盆地陷入水深火熱之時，一支輕騎如同暗夜中的閃電，正悄然逼近。
嶽震山率領的三千延州精銳，一人雙馬，換乘不換人，日夜兼程，以驚人的速度向北穿插。他們避開大路，專走小道，繞過會寧軍的巡邏隊，終於在拂曉前，抵達了桑乾河南岸。
桑乾河，大同盆地的南緣屏障，河水因近日雨水而略顯渾濁湍急。
對岸，就是殺機四伏的大同盆地。
嶽震山立馬河岸，極目北望，遠處天邊隱隱泛著不正常的紅光，還能聽到隱約的悶雷般的聲響——那是大戰的痕跡。
“將軍，對岸發現有會寧遊騎活動！”斥候回報。
嶽震山面色冷峻，沒有絲毫猶豫：“找不到渡口，就強渡！把所有帶來的羊皮筏子、木筏全都用上！會水的弟兄先過，搶佔對岸灘頭，建立防線！快！”
三千將士毫不猶豫，立刻行動起來。他們迅速給馬匹卸下不必要的負重，將箭囊和兵刃用油布包好，推著簡陋的渡河工具，撲進冰冷的河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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