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7章 :殘陽血路
西徑鎮殘破的轅門外,煙塵未定,血腥氣混雜著硝磺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倖存者的心頭。
銀西援軍的旗幟在暮色中獵獵作響,為首一將,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甲冑上沾染著新鮮的血跡與征塵,正大步流星走向鎮守府。正是銀西禁衛副使,被呂思勉暗中點撥、早已心向太子的崔名隗。
“末將銀西崔名隗,奉太子令,前來援手!”
崔名隗聲音洪亮,對著迎出來的嶽震山等人抱拳行禮,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鎮牆和疲憊不堪的夏軍,眉頭緊鎖,“情況如何?畢都督何在?”
嶽震山虎目含淚,聲音哽咽:“崔將軍……援手之恩,沒齒難忘!只是……只是我家都督……他……”話音未落,身後臨時軍帳中已傳來壓抑不住的悲聲。
崔名隗瞬間明瞭,面色一肅,沉痛道:“畢都督……捐軀了?”
他雖為銀西將領,亦聞畢萬全威名,此刻不免生出幾分英雄相惜的慨嘆。
就在這時,鎮外再次響起急促的號角聲!完顏汝礪豈肯甘心受挫於一支突然出現的銀西偏師?稍作整頓後,會寧軍如同受傷的猛獸,發起了更為瘋狂的反撲!箭雨遮天,攻勢如潮,誓要一舉碾碎鎮中殘敵。
“虜賊又至!準備迎戰!”嶽震山強忍悲痛,嘶聲怒吼。
“嶽將軍且節哀,穩住防線!此處交予末將!”崔名隗毫不遲疑,轉身大喝,“銀西兒郎聽令!隨我出陣,挫敵鋒芒!”
竟是不待夏軍回應,崔名隗已然翻身上馬,率領麾下數千銀西精騎,如一道銀色閃電,主動開啟寨門,迎著頭頂紛飛的箭矢,悍然衝向正在組織進攻的會寧軍側翼!
銀西鐵騎甫一衝出寨門,便如決堤之水般驟然散開,絕非蠻衝蠻撞之流。其馬術精湛至極,騎士近乎與戰馬融為一體,于飛奔疾馳中忽聚忽散,變幻莫測。但見一道道銀灰色的旋風,根本不與會寧軍厚重的中軍步陣正面交鋒,而是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如同鋒利的手術刀,精準無比地繞開堅硬的盾牆槍林,直插會寧軍陣列銜接之處與側後軟肋!
他們的目標明確至極——那些推動著沉重雲梯車、操作著“震天雷”炮架的輔兵與匠戶!這些會寧軍輔兵正埋頭作業,猝不及防間,但見眼前銀光一閃,雪亮的彎刀已挾著惡風劈面斬來!頓時,慘叫聲、馬匹驚嘶聲、器械垮塌聲轟然炸響!銀西騎兵掠過之處,血光迸濺,人頭滾落,操縱繩索的輔兵被削斷手臂,推車的役夫被鐵蹄踏翻,一架即將就位的雲梯車被數名騎兵用套索拉拽,轟然歪倒,將其旁的會寧兵砸得骨斷筋折。
會寧軍兇悍的火器陣地更是重點關照物件。銀西騎射手在疾馳中張弓搭箭,火箭如同毒蜂般攢射而入,引燃了堆放的火藥桶與備用箭矢,引發連環爆炸,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頓時一片鬼哭狼嚎。會寧軍整個進攻體系,被這突如其來、專剔筋骨的打法攪得陣腳大亂,攻勢為之一窒,前線指揮官的怒吼聲完全被這陣精準的致命騷擾所淹沒。
完顏汝礪氣得暴跳如雷,卻不得不分兵應對這支如鯁在喉的騎軍。西徑鎮牆頭的夏軍壓力驟減,得以喘息,趁機加固工事,救治傷員。
與此同時,數十里外,會寧軍大營。
蒲察風休正悠然看著一份剛由黑水司馴養的獵鷹帶來的密報。紙條展開,其上只有簡略數字:「西徑內亂,畢歿。」
蒲察風休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最終化作一聲輕哼,竟隨口哼起了一曲幽燕之地的小調,調子輕快,帶著幾分戲謔與得意。
“畢萬全啊畢萬全,英雄一世,終是棋差一著,斃命於此荒僻之地,可惜,可嘆吶……”
他自語著,語氣中卻無半分惋惜,盡是籌謀得售的快意。
他深知,畢萬全一死,夏軍殘部魂膽俱喪,已成驚弓之鳥,再無威脅。而銀西援軍的出現,雖出乎意料,但其兵力有限,目的恐也只是接應殘部撤退,絕非欲與會寧軍主力決戰。
此時若繼續強攻西徑,固然可能全殲敵軍,但己方也必付出不小代價,若銀西后續再增兵,甚至可能陷入纏鬥,於大局無益。
“窮寇莫追,何況已折其帥。”蒲察風休淡然一笑,執筆疾書一道命令,交予親信:“速傳完顏將軍:畢首已得,夏軍喪膽,目的已達。銀西擾局,恐生變數,不必與之糾纏,即刻撤圍,退守大同,重整兵馬,以防南夏主力反撲。”
西徑鎮外,正與銀西騎兵纏鬥、憋了一肚子火的完顏汝礪接到這道命令,雖極不甘心,卻也不敢違逆蒲察風休的決策。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西徑鎮和那支靈活的銀西騎兵,憤然下令:“鳴金!收兵!”
會寧軍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狼藉和屍骸。
鎮內夏軍見狀,竟一時未能反應過來,直至確認會寧軍真的退走,才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痛哭與喘息。
嶽震山與崔名隗回到鎮中,得知是蒲察風休主動下令撤兵,心中更是沉痛——敵方連斬盡殺絕都覺得浪費兵力了,可見己方已淪落到何等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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