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石階青苔
林羽踩著晨露往山上去時，石階上的青苔還掛著水珠，踩上去滑溜溜的。他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窩頭，是昨天從山下老鄉家討來的，這會倒成了路上的乾糧。
“等等我！”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是同村的二柱，揹著個竹簍，裡面裝著給山神廟供的香火。“你也去求籤啊？張半仙說今早山神爺顯靈，求啥都靈驗。”
林羽回頭扶了他一把，免得他被青苔滑到：“我不是求籤，是來還願的。去年在這摔斷了腿，多虧山神爺保佑，才能好得這麼快。”他指了指石階旁的老槐樹，“你看，我還在樹上繫了紅綢帶呢。”
二柱眯著眼找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看見了看見了，就是那根最豔的！我說咋看著眼熟，原來是你係的。”兩人說說笑笑往上走，石階蜿蜒，像條青灰色的帶子纏在山腰間，偶爾有山風穿過樹林，帶起一陣松濤。
走到半山腰，二柱突然停住腳，指著前面：“你看那是不是張半仙？”只見不遠處的平地上搭著個草棚，棚下襬著張八仙桌，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正搖頭晃腦地念叨著什麼，旁邊圍了幾個求籤的村民。
林羽加快腳步：“走，過去看看。”走近了才聽見張半仙說：“……此乃上上籤，施主近日必有喜事，只是切記，見好就收，莫要貪心……”一個農婦喜滋滋地接過籤文，又往功德箱裡塞了兩個銅板。
“張半仙，給我也來一簽！”二柱把竹簍往地上一放，就去搖籤筒。林羽沒湊這個熱鬧，他走到山神廟門口，拿出懷裡的紅綢帶，小心翼翼地系在門檻上——去年他就是在這門口滑倒的，如今特地選了根更長的綢帶，紅得像團小火苗。
“林小子，你也來了？”張半仙不知啥時候走了過來，捋著鬍子笑，“我就說今早眼皮跳，是有貴人來。你這腿好了？”
林羽點點頭，踢了踢腿：“好了好了，多謝半仙上次指點，讓我用草藥敷著。”
張半仙擺擺手：“謝我幹啥，是你自己底子好。”他往山神廟裡瞅了瞅，“進去拜拜吧，山神爺就愛吃你帶的那種野核桃，記得多磕幾個響頭。”
林羽笑著應下，轉身進了廟。廟裡不大，神像前的香爐冒著青煙，供桌上擺著新鮮的野果，都是村民們自己種的。他拿出布包裡的野核桃，一個個擺在供桌前，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心裡默唸：“多謝山神爺保佑，以後我會常來看看您……”
出來時，二柱正拿著籤文愁眉苦臉：“半仙說我這籤是中平，說我近日要破財，這可咋整？”林羽湊過去一看，籤文上寫著“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義之財，萬不可取”。
“這不是挺好的？”林羽拍了拍他，“就是讓你別貪小便宜，踏踏實實幹活。”二柱這才反應過來，咧嘴笑了：“對對對，我這就把昨天撿的銅鐲子還給王大娘去，她準是掉在地裡了。”
兩人往山下走時，太陽已經升到頭頂，石階上的青苔被曬乾，踩上去穩穩當當。林羽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塊窩頭，忽然覺得，這山路雖然難走，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實，就像日子，只要心誠，再陡的坡也能爬過去。
山風吹過，系在門檻上的紅綢帶輕輕晃動，像在跟他們說再見。林羽回頭望了一眼，心裡暖暖的——以後啊，得常來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