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開封府內新案至 陰陽枕畔異兆生
汴京城內,開封府衙朱漆大門巍峨矗立,經江南平叛一事,府衙內外更添幾分肅穆。包拯歸府三日後,便褪去御賜錦袍,復著常朝公服,每日辰時便端坐正堂,批閱各地呈遞的案牘,展昭則率開封府衙役巡守府城內外,公孫策坐鎮書房,整理江南平叛的卷宗,兼理府內雜務,一切皆井然有序。
這日午後,暑氣漸盛,正堂內只餘筆墨摩挲之聲,包拯手持硃筆,正審閱一份登州的田產糾紛案,忽聞府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鼓聲,“咚咚咚”三聲,沉厚有力,正是百姓鳴冤的登聞鼓。包拯擱下筆,沉聲道:“升堂,帶擊鼓之人上堂。”
衙役高聲應和,不多時,便引著一名衣衫襤褸、面有淚痕的老婦入堂。老婦見了包拯,撲通跪地,連連叩首:“包大人為民做主啊!民婦的兒子死得冤,求大人查明真相,為他報仇!”包拯抬手道:“老人家起身回話,你姓甚名誰,家住何處,你兒子因何身死,細細道來。”
老婦顫巍巍起身,哭訴道:“民婦姓王,家住汴京城外的王家村,兒子名叫王小二,是城中慶餘當鋪的夥計。三日前,當鋪掌櫃說小二偷了當鋪的金鑲玉佛,將他趕了出去,誰知次日一早,有人在護城河邊發現了小二的屍體,仵作驗屍後,竟說小二是畏罪投河自盡!可民婦的兒子素來老實本分,怎會偷東西,更不會尋短見啊!”說罷,又伏地痛哭。
包拯眉頭微蹙,問道:“慶餘當鋪掌櫃是誰?仵作是官府所派,還是私人請的?”王婦道:“掌櫃名叫周茂才,在汴京城內開了三家當鋪,頗有家財。驗屍的是開封府下轄的仵作李三,民婦曾求他再驗,可他卻說證據確鑿,不肯理會。”
“展昭。”包拯沉聲喚道,展昭應聲從旁走出,拱手道:“屬下在。”“你即刻前往慶餘當鋪,傳周茂才到府問話,再去護城河邊,檢視王小二身死之地,另將仵作李三帶至府中,本府要親自問話。”“屬下遵命。”展昭身形一晃,便出了府衙,身法快如疾風。
公孫策此時亦至正堂,低聲對包拯道:“大人,這慶餘當鋪的周茂才,聽聞與朝中戶部侍郎張謙素有往來,張謙乃是新科進士出身,看似清廉,實則與不少商戶勾結,斂財不少。”包拯眸光微沉:“不管其背後何人,只要涉案,便一查到底。傳仵作司的主仵作,即刻前往王家村,重新驗查王小二的屍身,務必查出真正死因。”
衙役領命而去,包拯又安撫了王婦,令其在府中偏房等候訊息,隨後便移步書房,欲翻查慶餘當鋪過往的案底。行至書房門口,卻見守在密室旁的衙役面露異色,包拯問道:“何事驚慌?”衙役躬身道:“大人,方才密室方向,似有隱隱的微光透出,還伴有輕微的異響,屬下不敢擅入,特來稟報。”
包拯心中一凜,那密室之中,唯有陰陽枕一物,自江南歸來後,他便將陰陽枕妥善安放,從未異動,今日怎會有此異象?他即刻遣退衙役,親自推開密室之門,密室之中並無燭火,卻見石臺上的陰陽枕,枕面的黑白紋路竟在緩緩流轉,散發出淡淡的瑩光,枕畔更有細微的嗡鳴之聲,似有什麼東西在枕中躁動。
包拯緩步走近,伸手欲觸碰陰陽枕,指尖剛至枕面,便覺一股微涼的氣流順著指尖湧入體內,腦海中驟然閃過一幅幅模糊的畫面:昏暗的當鋪庫房,一道黑影手持短刀,刺向一名年輕男子,男子倒地後,黑影將一尊金鑲玉佛塞至其懷中,隨後匆匆離去……畫面轉瞬即逝,包拯指尖一顫,收回了手。
這陰陽枕自隨他以來,唯有遇至大冤情、大隱秘之時,才會有此異象,看來王小二之死,絕非簡單的畏罪自盡,其中定有隱情,甚至可能牽扯出更大的陰謀。包拯凝視著陰陽枕,眸色深沉,心中已有定計,此番不僅要查明王小二的死因,更要順藤摸瓜,查清周茂才背後的牽扯,若真有朝中官員徇私枉法,定要嚴加查辦,還百姓一個公道。
不多時,展昭返回府衙,手中拿著一枚鎏金的玉佩,拱手稟道:“大人,屬下前往慶餘當鋪,周茂才起初推三阻四,不肯前來,屬下在其當鋪庫房的角落,發現了這枚玉佩,經王家村村民辨認,此乃王小二生母留下的遺物,王小二每日貼身佩戴,絕無可能遺落他處。另外,護城河邊的泥土中有拖拽的痕跡,並非自然投河的模樣,仵作李三已被屬下帶回,此刻正在偏堂等候。”
包拯接過玉佩,見玉佩邊緣有一道新鮮的裂痕,顯然是被人強行扯下,心中更明瞭幾分。他沉聲道:“帶李三上堂,本府倒要聽聽,他是如何驗出‘畏罪自盡’的。”公孫策在旁補充道:“大人,屬下已令人去查周茂才與張謙的往來賬目,相信不久便會有訊息。”
正堂之上,鼓聲再響,衙役分列兩側,威武之聲響徹府衙。仵作李三被帶上堂來,見包拯面色冷峻,展昭立於一旁,目光如炬,頓時嚇得腿軟,跪地不敢抬頭。包拯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李三,你身為官府仵作,執掌驗屍之責,王小二身死,你為何謊報其為畏罪投河?如實招來,尚可從輕發落,若有半句虛言,休怪本府律法無情!”
李三渾身顫抖,額上冷汗直流,嘴中囁嚅著,卻遲遲不敢開口。包拯見狀,又道:“展昭,將你在護城河邊與當鋪中發現的證據,一一呈上來。”展昭應聲上前,將拖拽痕跡的勘驗記錄、那枚鎏金玉佩遞至堂前,堂下圍觀的百姓見了證據,皆譁然議論,紛紛指責李三徇私舞弊。
李三見證據確鑿,心知無法抵賴,只得磕頭求饒:“包大人饒命!民婦……不,小人知錯了!是周茂才給了小人五百兩銀子,讓小人謊報王小二是畏罪投河,小人一時貪財,才犯下大錯,求大人開恩啊!”
“周茂才為何要殺王小二?”包拯追問道,目光如利劍般刺向李三,讓其不敢有絲毫隱瞞。李三忙道:“小人不知啊!周茂才只說王小二偷了當鋪的玉佛,畏罪跑了,誰知竟死在了護城河邊,他怕事情鬧大,便拿錢收買小人,讓小人按畏罪自盡上報,小人真的不知道其中的隱情啊!”
包拯見李三不似說謊,便令衙役將其押入大牢,待後續發落。此時,前往查賬的衙役亦返回稟報:“大人,公孫先生令屬下查的賬目,已查出端倪,周茂才近半年來,每月都會向戶部侍郎張謙的府中送去重金,少則千兩,多則萬兩,且皆有隱秘的賬目記錄。”
公孫策道:“大人,看來這慶餘當鋪不過是張謙斂財的幌子,王小二定是無意中發現了周茂才與張謙的勾結,才被周茂才殺人滅口,又偽造成偷物自盡的模樣,妄圖矇混過關。”包拯頷首,正欲下令捉拿周茂才,卻見一名衙役匆匆來報:“大人,不好了!慶餘當鋪掌櫃周茂才,方才在家中自縊身亡了!”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包拯眸光驟冷,周茂才此時自盡,絕非巧合,定是有人怕他供出背後之人,殺人滅口!而這背後之人,十有八九便是戶部侍郎張謙。看來這樁看似普通的命案,已然牽扯出朝中官員,且對方行事狠辣,竟在開封府眼皮底下殺人滅口,其囂張程度,可見一斑。
包拯緩緩起身,沉聲道:“展昭,即刻前往張謙府外布控,密切監視其一舉一動,不許任何人進出。公孫策,你即刻整理周茂才與張謙的往來證據,入宮面聖,稟明此事。本府則親往周茂才家中,勘驗現場,查明其究竟是自縊,還是被人謀害!”
“遵命!”展昭與公孫策齊聲應和,即刻分頭行動。
開封府的馬蹄聲再次劃破汴京城的街巷,這一次,案件從民間的一樁命案,直指朝堂之上的官員,前路未知,兇險暗藏。但包拯的心中,唯有公道二字,縱使面對的是朝中權貴,他亦無所畏懼,只願以青天之名,撥開迷霧,查清真相,還逝者一個清白,護大宋一方安寧。而那枚藏於密室的陰陽枕,依舊在微光中靜靜流轉,似在預示著這樁案件背後,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隱秘,等待著包拯一一揭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