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辭汴梁遠赴江南 察鹽道初現端倪
晨霧漫過汴京城的朱雀門,開封府的三輛馬車已然駛上南下官道,包拯身著便服端坐主車,案上攤著江南鹽運輿圖與那封密信,公孫策手持賬冊在側,細數著近年江南鹽引的發放記錄,展昭則率四名精銳衙役騎馬護行,玄甲長刀映著晨光,一路戒備森嚴。
此番南下,包拯未聲張身份,只以開封府查案官的名義前往,一來避鹽運使耳目,二來可微服查探民情。行至江南揚州地界,離城尚有十里,便見道旁三三兩兩的鹽販垂頭喪氣,路邊茅舍中更是傳來陣陣嘆息。包拯令車馬停駐,遣展昭前去問詢,不多時,展昭帶回一名白髮老鹽販,老丈見包拯氣度不凡,又有衙役隨行,起初尚有顧慮,待包拯溫言相勸,才敢道出實情。
“大人有所不知,這江南的鹽,如今貴得離譜啊!”老鹽販捶胸頓足,“往日一石鹽不過百文,如今竟漲至五百文,尋常百姓哪裡吃得起?官府的官鹽鋪十有八九閉門,唯有那些富商的私鹽鋪開得紅火,可那私鹽亦是漫天要價,聽說鹽運使大人與這些富商勾結,把持著鹽引,只把鹽引賣給親信,尋常鹽販連鹽引的邊都摸不到,想販鹽謀生,要麼被他們打壓,要麼就得依附他們,層層盤剝下來,苦的還是咱們百姓和小鹽販!”
包拯聞言,眸光漸沉,又問:“那鹽運使衙門就不管嗎?或是有百姓去告狀?”老鹽販苦笑:“鹽運使大人就是最大的靠山,揚州府衙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去年有幾個鹽販去府衙告狀,轉頭就被人打了個半死,扔在城外亂葬崗,此後再無人敢吭聲了!”
一旁公孫策皺眉道:“大人,江南鹽運由轉運使王懷恩總領,此人三年前由張謙舉薦上任,想來與張謙勾結已久,這鹽引壟斷,怕是早成體系了。”包拯頷首,令衙役取來五十文錢贈予老鹽販,又囑其切勿聲張,而後登車繼續前行,心中已打定主意,先入揚州城,暗查官鹽鋪與私鹽販的底細,再尋機接觸揚州府衙,探其口風。
入了揚州城,果如老鹽販所言,街面上的官鹽鋪大多大門緊閉,唯有幾處掛著“裕興鹽行”“泰和鹽鋪”的商號賓客盈門,門口掛著“上等海鹽”的幌子,卻無半分官鹽印記。展昭扮作客商入內打探,回來稟道:“大人,這幾家鹽鋪皆是揚州富商沈萬川的產業,店內鹽價確是五百文一石,且夥計言語間頗為囂張,說背後有鹽運使大人撐腰,無人敢管。”
包拯令眾人尋了一家僻靜客棧住下,又遣展昭連夜查探沈萬川的府邸,自己則與公孫策在房中梳理線索。至深夜,展昭歸來,神色凝重:“大人,沈萬川府邸戒備森嚴,府後有一處隱秘鹽倉,囤鹽何止萬石,且今夜見有兩輛馬車從鹽運使衙門駛出,徑直入了沈府,看車馬規制,應是王懷恩的親信。”
公孫策撫須道:“看來這王懷恩與沈萬川勾結緊密,私囤官鹽、哄抬鹽價已是實錘,只是這鹽引的發放記錄,還需從鹽運使衙門入手,方能拿到鐵證。”包拯沉吟片刻,道:“明日我親往鹽運使衙門,以開封府查張謙黨羽的名義,面見王懷恩,探其反應,你與展昭則分頭行動,你去揚州府衙,尋相熟的官吏調取鹽引賬目,展昭則暗查那些依附沈萬川的鹽販,收集他們的供詞。”
次日清晨,包拯身著公服,持開封府官文前往鹽運使衙門,門吏見是京城來的官員,不敢怠慢,即刻入內通稟。不多時,便見一個身著緋色官服、體態微胖的官員快步迎出,正是江南鹽運使王懷恩。此人見包拯孤身前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堆起假笑:“不知包大人駕臨,有失遠迎,快請入內奉茶!”
入了正堂,王懷恩頻頻獻殷勤,言語間卻始終繞開鹽運之事,包拯開門見山,取出張謙的供詞副本:“王大人,本官此番南下,乃是追查張謙黨羽,張謙已招供,三年前舉薦你任鹽運使,二人曾勾結剋扣鹽利,今特來向大人核實。”
王懷恩聞言,面色微變,卻依舊強作鎮定,擺手道:“包大人說笑了,張謙貪贓枉法,與下官無干,當初他舉薦下官,不過是公事公辦,下官任內兢兢業業,從未有過剋扣鹽利之事,大人若是不信,可查鹽運使衙門的賬目,一應鹽引發放、鹽利上繳,皆清清楚楚。”
包拯察言觀色,見其言辭閃爍,眼神飄忽,便知其心中有鬼,又道:“既如此,那便請王大人取來近三年的鹽引發放賬目,本官要仔細核查。”王懷恩遲疑片刻,只得令主簿取來賬目,包拯翻閱之下,見賬冊上鹽引發放記錄整齊,鹽利上繳數目亦與戶部記錄相符,看似毫無破綻,卻在翻到去年的鹽引記錄時,發現幾頁紙的墨跡較新,與其他賬頁的陳舊痕跡截然不同,顯然是事後偽造的。
包拯不動聲色,將賬冊合上,道:“賬目看似無誤,然本官在城外聽聞,江南鹽價暴漲,百姓苦不堪言,還望王大人嚴加查探,莫要讓私鹽販擾亂市場。”王懷恩連聲應下,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翳,待包拯離去後,即刻令人去沈府報信,面色陰沉道:“包拯來了,看來是衝著鹽運的事來的,得趕緊想辦法,絕不能讓他查出端倪!”
而包拯離開鹽運使衙門後,並未返回客棧,而是繞至揚州城的貧民區,只見此處百姓多以淡菜度日,甚至有孩童因長期缺鹽面黃肌瘦,見此情景,包拯心中愈發憤慨,暗下決心,定要徹查江南鹽運之弊,將這些盤剝百姓的奸佞之徒繩之以法,還江南百姓一個公道。
此時,公孫策與展昭亦先後返回客棧,公孫策面露難色:“大人,揚州府衙的官吏皆懼王懷恩威勢,無人敢交出真實的鹽引賬目,還勸我莫要多管閒事。”展昭則道:“屬下找到三名曾依附沈萬川的鹽販,他們願出面指證,只是擔心被報復,不敢輕易露面,且他們說,沈萬川的私鹽不僅在揚州販賣,還銷往蘇州、杭州等地,整個江南鹽運,早已被王懷恩與沈萬川把持。”
包拯聽罷,眸光凝定,抬手拍案:“看來這江南鹽運的水,比想象中更深。他們偽造賬目,把持鹽引,盤剝百姓,罪無可赦!今夜便由展昭前去鹽運使衙門,盜取真實的鹽引賬目,我與公孫策則聯絡那三名鹽販,許以保護,令其寫下供詞,只要拿到真實賬目與證人供詞,便是王懷恩與沈萬川的鐵證!”
夜色漸濃,揚州城的燈火漸次熄滅,唯有鹽運使衙門與沈府依舊燈火通明,守衛森嚴。展昭一身黑衣,如狸貓般躍出客棧,直奔鹽運使衙門而去,月色下,玄甲隱沒在暗影中,一場關乎江南百姓生計的暗查,已然拉開序幕,而包拯立於客棧窗前,望著揚州城的方向,眸中滿是堅定,縱使前路艱險,亦要為江南百姓撥開迷霧,重見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