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喧囂早已衝破天際，圍觀百姓的怒火如燎原之勢，將被綁在囚車上的書生圍得水洩不通。
李世民龍顏肅穆，方才因裴宴怒罵書生而生的怒氣尚未消散，此刻被周遭百姓的聲浪一激，正欲開口降旨。
裴宴上前一步，側身對著李世民說：“二郎，此等混賬。將他綁於囚車，沿朱雀大街、東西兩市、遊街示眾，讓長安城所有百姓、所有讀書人都看看，造謠惑眾、汙衊他人的下場！”
唯有那囚車上的書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李世民聞言點頭，對裴宴的提議深以為然，隨即對著身旁的禁軍統領沉聲道：“傳朕旨意！依華國公所言，將此混賬遊街示眾！”
他目光掃過圍觀的百姓，也掃過那些縮在人群中探頭探腦的書生學子，字字鏗鏘：“讀書之人，當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己任，當以明辨是非、匡扶正義為初心！而非躲在暗處嚼舌根，用卑劣手段發洩私怨，玷汙聖賢書的名聲！”
“今日便以這混賬為戒，若再有誰敢造謠生事、詆譭忠良，休怪朕，嚴懲不貸！”
“陛下聖明！”圍觀百姓紛紛應和，聲浪很大。禁軍統領連忙躬身領命，揮手示意手下將囚車推動。
囚車剛一動，周圍的百姓便蜂擁而上，原本還只是竊竊私語的人群，此刻徹底爆發了怒火。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老人家，手裡拿著半塊啃過的土豆，劈頭蓋臉就朝書生砸了過去。
“你這個殺千刀的混賬讀書人！居然敢說仙人是妖法！”老人家氣得吹鬍子瞪眼，聲音嘶啞卻極具穿透力，“去年大旱，地裡顆粒無收，是仙人拿出土豆、紅薯的種子，才讓我們一家老小沒餓死！這等救苦救難的仙人，你也敢汙衊？”
話音剛落，一個提著竹籃的婦人緊隨其後，將籃裡的爛白菜、臭雞蛋一股腦地扔了過去。臭雞蛋在書生的衣服上炸開，黃色的蛋液混合著菜葉，順著他的衣服往下淌，散發出刺鼻的惡臭。
“還有臉說自己是讀書人！我看你就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婦人叉著腰罵道，“今年下雪降溫，我家孩子差點凍死，是仙人的羽絨服，又輕又暖和，才讓孩子免受寒苦！你倒好，坐在家裡喝著熱茶，卻編排仙人的壞話，真該讓你凍死，看看誰會救你！”
囚車緩緩前行，沿途的百姓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般，紛紛拿出手邊能找到的東西往囚車裡扔，爛水果、臭菜葉、曬乾的驢糞蛋。
這些平日裡捨不得浪費的東西，此刻都成了百姓發洩怒火的武器，密密麻麻地砸在書生身上、臉上。
“雜交水稻！華國公給的雜交水稻，一畝地能收多少糧食你知道嗎？一個農民揮舞著手中的鋤頭，激動地喊道，“我們再也不用怕餓肚子了，這都是仙人的功勞！你這個小人，居然說仙人是妖法，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就是！另一個年輕書生附和道，“你做過什麼？除了會寫幾個字，只會造謠生事，你也配稱讀書人？”
“我輩讀書人怎麼就出了你這個敗類。”
百姓的怒罵聲、投擲雜物的聲音根本停不下來。書生被綁在囚車中央，雙手反綁，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那些汙穢之物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衣服早已變得骯髒不堪，臉上沾滿了蛋液、菜葉和泥土，糞，頭髮散亂地貼在額前，狼狽至極。
起初，他還咬緊牙關，試圖維持著讀書人的體面，眼神倔強地望著前方，彷彿在忍受著某種神聖的考驗。
他心裡默唸著：“魏徵當年也曾直言犯上，屢逆龍鱗，卻被陛下敬重。我今日雖看似狼狽，卻是為了心愛的公主，為了揭穿妖人真面目，縱然身死，也必能名留青史，讓襄陽公主記住我這份深情。”
他甚至在腦海中勾勒出了後世史書的記載：“唐貞觀年間，書生某某，對襄陽公主用情至深……”
可現實的落差，卻遠比他想象的要殘酷。
當一個孩童提著半桶屎尿，踮著腳尖潑到他身上時，冰冷的屎尿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流，混雜著之前的汙穢，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本以為，就算被處死，也該是慷慨激昂、從容就義，引來世人的同情與敬佩，讓襄陽公主為他動容。可如今，他卻像一頭被戲耍的牲畜，被百姓肆意謾罵、投擲汙物，連最基本的尊嚴都蕩然無存。
我是想要青史留名，而不是清屎流名。
書生的臉頰火辣辣地疼，不是因為被砸到了，而是因為這一聲聲的指責，像針一樣扎進他的心裡。
他一直自視甚高，覺得自己飽讀詩書，比那些目不識丁的百姓高出一等，可此刻，他卻被這些他看不起的愚民肆意羞辱，而他們羞辱他的理由，竟是他所詆譭的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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