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小院裡瀰漫著血腥氣和蠱毒殘留的微甜腥味。
馮寶寶那雙清澈卻沒什麼情緒的眼睛落在夏柳青身上，歪了歪頭，用她那特有的、平鋪直敘的調子說道：“這老頭兒，之前在全性進攻龍虎山的時候出現過。” 她的手指了指夏柳青，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肖自在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清冷的月光，他聲音低沉平穩，目光卻越過夏柳青，投向了王震球：“球兒，你的事我不想過問。”
他頓了頓，語氣沒有絲毫波瀾，“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處理這個夏柳青。”
“哎呀呀，肖哥，瞧您說的。”王震球立刻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嬉皮笑臉，攤了攤手，金髮在夜風裡晃了晃，“我是不會把他怎麼樣啦，畢竟算是我的老師嘛。”
他笑嘻嘻地瞥了一眼氣息萎靡的夏柳青，話鋒一轉，透著股置身事外的輕鬆，“而且這次的任務目標也不是他。當然咯——”他拖長了調子，桃花眼掃過肖自在和黑管兒，“你們要是想除掉他，我也攔不住~ ”
夏柳青捂著劇痛的胸口，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王震球，掙扎著想站起來，聲音嘶啞而急切：“王震球！你現在到底是……”
王震球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打斷了他：“老爺子，您甭打聽。”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昏迷的黑衣異人，又指了指自己身後的臨時工小隊，“只能說，我們和襲擊你的那些人，不是一夥兒的。我們，是來對付他們的。” 他刻意加重了“對付”兩個字。
夏柳青佈滿血絲的眼睛在王震球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判斷話語的真偽。突然，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隨即竟“撲通”一聲，朝著王震球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球兒！” 夏柳青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和哀求，甚至有一絲破音，“我這輩子，沒有正式傳人！你……你算半個！還被你小子忽悠了……你要是還有點良心……” 他猛地俯下身，額頭重重磕在冰冷潮溼、混雜著血跡和泥土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就當報答報答我，求求你……去把金鳳救回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空氣瞬間凝固。連肖自在鏡片後的目光都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王震球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王震球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裡沒有了慣常的輕佻，反而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低沉和肅然：“老爺子~” 他蹲下身，與夏柳青平視，“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夏柳青彷彿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坐倒在冰冷的地上，開始講述著經過：“那個那個用蠱的小姑娘非要帶走金鳳，她一身蠱毒，確實扎手，但老頭子我真要施展手段也不怕她！”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隨即又被巨大的挫敗感淹沒，“可可沒想到！這小姑娘還帶來了這麼多幫手！這些人很古怪！看行動水平都不怎麼樣，可邪門的是這種小蝦米居然人人都佩戴法器！”
他緩了口氣，繼續說道：“結果光顧著防備小丫頭的蠱毒了，著了其他人的道！”
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王震球，又掃過其他臨時工，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求求你們了！幫我去救金鳳吧！我知道你們也合計過怎麼處理我，沒問題！只要答應救出金鳳我腦袋給你們！”
他慘笑一聲，帶著全性妖人特有的偏執與坦然：“作為一個老全性，我波及過不少無辜的人喪命，什麼時候橫死都不冤！但金鳳不一樣……”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維護，“她就是個傻姑娘！”
肖自在緩緩蹲下身，湊近夏柳青，他的目光平靜得像深潭，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審視感。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特的、飽含遺憾的真誠：“唉~怎麼說呢……”
他推了推眼鏡，“你要是早出現一會就好了。我剛吃飽，現在還不餓。”
他的目光掃過夏柳青脖頸的動脈，像是在評估一塊食材，“再殺一個……我怕我會太撐。” 這平靜話語裡蘊含的冰冷殺意，讓旁邊的老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而就在夏柳青聲嘶力竭地哀求、肖自在平靜發言的同時，夏黎已經在整個狼藉的院子裡快速巡視了一圈。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地上那些昏迷的異人，指尖縈繞著一絲常人無法察覺的微弱炁息。很快，她的目光鎖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找到了。”說著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勾了勾，一隻蠱蟲從那人眉心飛了出來。
下一刻，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昏迷異人原本年輕冷漠的男性面孔，竟變成了一個面容滄桑、佈滿皺紋的老婆婆模樣！
夏黎站起身，對著正沉浸在絕望與哀求中的夏柳青，以及被這變故吸引了目光的其他人說道：“你們過來看看，這位，是不是那位梅金鳳前輩？”
夏柳青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了過去，藉著昏暗的光線仔細辨認那張熟悉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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