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魏無羨面色平靜得近乎漠然，他單手在那柄名為“隨便”的佩劍上輕輕拂過，指尖過處，劍身上流轉的、獨屬於他的靈力光華徹底黯淡消散，變成了一把普通的靈劍。
然後，在眾人不解、藍忘機驟然縮緊的瞳孔和江澄驟然升起不安的目光中，他將劍平舉，遞到了江澄面前。
劍鞘冰涼的觸感似乎驚醒了他。
江澄看著遞到眼前的“隨便”，又抬眼看向魏無羨那雙深不見底、再無往日嬉笑怒罵的眼眸，心頭猛地一悸，竟遲遲沒有伸手去接：“魏無羨……你這是做什麼？”
魏無羨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隨便’，是江叔叔當年贈我的佩劍。如今，物歸原主，還給江氏。劍身上屬於我的靈力印記，我已經抹去了。你們……可以給它找一個更合適的新主人。”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江澄耳邊嗡嗡作響。
他猛地瞪大眼睛，聲音因震驚和怒意而拔高，甚至帶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你什麼意思？！你要離開蓮花塢？離開江家？！為什麼？！就為了幾個溫氏的殘孽？就因為我剛才說了你幾句？！”
“為什麼？”魏無羨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極淡、卻充滿了疏離和自嘲的弧度，“我只是突然發現，我似乎……不太適合這個世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金光善陰沉的臉、金子勳驚疑不定的神情，以及周圍那些或鄙夷、或畏懼、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最終落回江澄臉上，“哦，或許也並不突然，只是我以前……從未像現在這般在意而已。可能，現在的我離開江氏，對你、對我、對江氏……都好。”
而此時的藍忘機，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股莫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緊緊攫住了他的心臟！
之前他偷聽到的魏無羨與夏黎等人的談話——“不知道”、“還沒走”、“還有時間”、“謝謝”——那些模糊的詞語此刻如同碎片般驟然拼湊完整，指向一個他無法接受的真相：魏無羨說的脫離江氏，絕非簡單的負氣出走，他是要跟著夏黎他們離開了！離開這個世界！而且是永遠都不會再回來的那種！
“什麼叫不適合這個世界？！又什麼叫對大家都好！”江澄的理智被這番話徹底點燃，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試圖用憤怒掩蓋那不斷上湧的心慌，“魏無羨！你要叛出江氏？憑什麼！雲夢江氏養你教你十幾年，豈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面對江澄的暴怒，魏無羨的眼神卻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江楓眠宗主和虞夫人於我有收養之恩，我為他們收斂屍骨，送入土為安。蓮花塢覆滅之時，岐山溫氏四處搜捕，我護著你和師姐一路逃亡……你失去了金丹……”他說到這裡，語氣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停頓，目光定定地看向江澄，
“……我也還了。我想，我和雲夢江氏之間的恩與怨，至此，應該可以兩清了吧？”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奇異解脫感，喃喃道：“說實話，可以不用再壓抑最真實的自己，真的……很爽啊。”
最後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江澄心上。
他猛地抓住了那個關鍵點，聲音因某種可怕的猜想而驟然變調，甚至帶上了顫音：“你……你剛才說什麼？什麼叫……還了金丹？我的金丹……不是抱山散人……”
魏無羨就那麼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神里卻彷彿訴說著一切。
江澄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瞳孔劇烈顫抖，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彷彿無法承受這個突如其來的真相重量，聲音破碎得幾乎不成調：“難道……魏無羨你……你的金丹……”
“好了。”魏無羨打斷了他，似乎不願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他臉上的那點笑意消失，重新變得冷硬起來，“既然我現在已經不能算江氏的人了，那麼尋找溫寧，就是我魏無羨一個人的事情了。”
他目光轉向臉色驚疑不定的金子勳，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說真的，剛剛我真是腦子抽了，浪費這麼多時間聽你們金氏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果然夏姐他們說的對，反派死於話多，正派……同樣死於話多。能動手的時候，果然就不該動嘴。”
說著，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金光善和目瞪口呆的眾人，邁步徑直朝著金子勳走去。
金子勳看著向自己逼近的魏無羨，那眼神平靜卻讓他感到毛骨悚然，他色厲內荏地喝道：“你……你要幹什麼？！這裡可是金陵臺！”
“魏嬰！”藍忘機上前一步，擔憂地喚道。
魏無羨卻像是沒聽見，他對金子勳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接著，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目光中，快如閃電地抬手，在金子勳胸口處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掌。
那一掌毫無力道，甚至沒有動用靈力，金子勳只是懵了一下，並未感到任何不適。
“好了，”魏無羨收回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天，“現在告訴我，溫寧他們，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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