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銀眸凝視著那截看似平凡無奇的白澤令木簫,聲音清冷:“對於大荒來說,本源被封印在了這個白澤令中,肯定會出事,現在想要拯救大荒並且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將本源從白澤令中剝離。”
文瀟聞言,握著木簫的手下意識地收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與擔憂:“取出大荒本源?這……這過程會不會有什麼危險?對大荒本身……”
相柳覺得並不是他看不起白澤,“即便白澤親臨,在我面前也未必能討到好處,更何況你們這個世界的白澤早已湮滅十幾萬年,留下的這點神力禁制,還難不倒我。”他話鋒一轉,目光看向文瀟,“不過取出本源之後,你這個白澤神女就無法用白澤令封印大荒的妖族了。”
最後這句話,讓文瀟纖細的手指微微顫抖,沉默了下來。無法封印妖族……這意味著白澤神女失去了她存在的意義。
可不取出本源,大荒崩塌在即,屆時大荒生靈塗炭,又豈是一個白澤神女能夠承擔的重責?
夏黎看著文瀟掙扎的神色,開口說出了十分現實的話:“這樣一來,白澤神女也就失去了她存在的意義。”權力與責任一體兩面,失去了制約力的權柄,自然也不再揹負相應的職責。
“沒錯。”相柳肯定道,“白澤之力她依然可以保有和使用,只是再也無法形成對妖族絕對的壓制和封印。而且,這股力量畢竟並非她自身修煉所得,往後她需得像你們一樣修行,從頭開始,學習如何修煉、掌控並強化這份力量,化為己用。”
魏無羨驚訝地挑眉:“所以她之前是自己完全沒有修為,只是純粹依靠白澤令?”
文瀟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證實了他的猜測:“歷任白澤神女,皆是如此。我們只是……被選中的執令者。”
王也恍然大悟,語氣裡帶著一絲唏噓:“難怪……之前就覺得奇怪,擁有如此神力,白澤神女的壽命卻與普通人無異,原來根源在這裡。力量無根,終是浮萍。”
龍葵純淨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明悟,她輕聲道:“將一界之本源交由個人驅使,這本身就有違天道均衡之理。而且之前聽你們說過,歷任白澤神女似乎皆非自然壽終正寢……或許,正是因為白澤令強行封印了大荒本源,導致大荒生靈困頓、死傷無數,所產生的龐大因果業力,最終都反噬到了執令者身上。”
馮寶寶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聽完後,用她特有的語調總結道:“那這個白澤,聽上去不像好人噻。”
這句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文瀟臉色微沉,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木簫上,那溫潤的觸感此刻卻彷彿變得滾燙。白澤神獸的意圖早已湮滅在時光長河中,不可考證。但眼前的選擇,卻真實地擺在她的面前。
是緊握這份即將失去實際效力的權柄,維持白澤神女虛浮的尊榮,眼睜睜看著大荒走向末路?還是放手,歸還本源,給大荒萬物一個真正的新生,哪怕自己將歸於平凡?
掙扎與猶豫在她眼中交織。最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抬頭看向相柳,聲音清晰而決絕:
“我決定好了。相柳大人,還請……請您幫忙,取出大荒本源吧。”
這個決定讓夏黎、張楚嵐、王也等人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放棄與生俱來的、近乎神權的力量,並非人人都能做到。這需要莫大的勇氣和對眾生真正的悲憫。
文瀟雙手將那截沉重的木簫遞出。相柳接過,指尖在其上輕輕一點,甚至未見如何用力,那困擾了此界千萬年的古老禁制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悄然碎裂。
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磅礴卻又溫和無比的力量波動瞬間以木簫為中心蕩漾開來,並不劇烈,卻彷彿能滲透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緊接著,眾人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輕微卻歡愉的震顫,彷彿沉痾盡去的病人發出了舒暢的嘆息。
肉眼可見的,神廟外那些枯寂的山巒,彷彿被注入了無形的生命之泉,荒蕪的雪白之下,竟有點點翠意頑強地鑽出!空氣中原本稀薄貧瘠的靈氣開始變得濃郁而活躍,甚至帶著一絲萬物復甦的清新氣息。
英招環顧四周,感嘆道,“我已經……已經記不清有多少萬年,未曾見過如此生機勃勃的大荒了!”
英磊興奮地差點跳起來,金髮在漸盛的陽光中格外耀眼:“太好了!爺爺!這下大荒再也不會完蛋了!不過……”他撓了撓頭,看向失去了大荒本源的白澤令,疑惑道,“當初的白澤大神到底是怎麼想的?為啥非要把它封起來啊?”
英招聞言,激動稍斂,撫須長嘆一聲,睿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唉,誰又能說得清呢?即便是神,或許……也有自己的私慾和考量吧。”神心莫測,或許是為了更好的掌控,或許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這一切都已隨風而逝。
文瀟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機,臉上露出了釋然而又充滿希望的笑容:“是啊……不過現在大荒恢復了,那些因為貧瘠和絕望而逃離的妖族,感受到本源迴歸的召喚,應該也會陸續回來了吧。”迴歸故土,總好過在人間顛沛流離,面臨未知的危險。
夏黎卻保持著冷靜,提醒道:“不過話說回來,徹底分離大荒和人間,依舊是勢在必行。否則,難保不會再出現下一個溫宗榆,利用兩界通道的便利,滋生事端,殘害生靈。”人心的貪婪與惡念,並不會因為環境的改變而徹底消失。
卓翼宸面色凝重地點頭,這個問題同樣困擾著他:“夏姑娘所言極是。可是,要如何才能真正做到徹底分離兩界?”
相柳負手而立,銀髮在充滿生機的微風中輕輕拂動,給出瞭解決方案:“並非難事。集合文瀟所持的白澤之力,再加上我、離侖以及眾山神之力,足以將崑崙之門徹底固化封印,從此兩界隔絕,再無通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氣息平和的朱厭(趙遠舟),淡淡道,“趙遠舟如今妖力十不存一,暫且可以忽略不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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