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桌子是順著頂到窗戶下邊的,窗戶的兩側一邊貼著一張當年的日曆掛畫,畫面是農業學大寨的梯田風光,另一邊用釘著一張課程表,不知道是哪個系的課程表。而有一個床位的牆上,貼著一張中國地圖,地圖上用紅筆圈了幾個地方, 看數量大概是舍友們的老家位置。李長換瞅一眼,沒有京城的。靠窗的位置,有人用繩子拉了一根晾衣繩,上面搭著幾條毛巾和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窗戶是木框的雙層玻璃窗,窗臺上放著幾個肥皂盒和牙缸。窗縫還糊著紙條,但是有些陳舊,看來是以前冬天糊的,而現在天還有點冷,早來的舍友們並沒有給它除掉。
不過說實在的,京城這個冷天跟東北根本就不能比,就當下東北剛開始化凍,小風還跟刀子似的哪,京城早都已經綠了。不過京城畢竟也是北方,各種防寒的措施那也是必須得做到位。
宿舍的地面也是水泥地,掃得很乾淨,看來幾個舍友都還是挺勤快的。但是床底下塞滿了東西 —— 木箱、皮箱、網兜、臉盆、暖水瓶,還有每個人的鞋也都是塞在床底下的。靠門的牆角臉盆架的地方立著一把掃帚和一個鐵皮簸箕,旁邊的牆上釘了一個簡易的木頭掛鉤,幾個掛鉤上都掛著毛巾。
李長順在屋裡看一圈,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了,鋪蓋卷放下來,在按個給自己留的空床位上鋪好。
不知道住過這種八人的宿舍沒有,這種宿舍李長順現在這個位置是最差的一個位置,因為它是一開門就能看到的位置,只要有人進來第一個就能看見這個位置的人。而且這個位置,每次一開門風就直吹,其他季節到是沒有啥,但是到了冬天,走廊裡的冷風在開門的時候,“呼”一下就灌進來,這個床位的人都得被吹一下子。
現在這個下品的床位就歸了李長順了,沒辦法誰讓他來的晚吶!
李長順拆開自己的鋪蓋卷,他拿的這套鋪蓋是家裡單人的舊鋪蓋,李長順自己家裡的鋪蓋他還沒有時間找機會從空間裡拿出來。而且他覺得自己在學校住也沒有必要拿太好的鋪蓋,住過這種八人宿舍的人都懂。
被活褥子裡棉花都是剛彈過沒有多久的,所以鋪蓋都很軟和,開啟外面包著藍白格子的舊床單,解開捆著的麻繩被單一抽基本在一扒拉就打開了。
整個套被子都帶著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 —— 那是給他準備鋪蓋的時候王小雪,特意在院子裡曬了一整天留下的。枕頭是用舊衣服填的,硬硬的。他把床單抻平,又把自己的大揹包塞到床底下,和別人的箱子並排擺在一起,李長順覺得自己應該也整個行李箱什麼的,要不這個宿舍可沒有什麼能放個人物品的地方。
帶來的搪瓷臉盆是拿的新的,李長順把臉盆子放在多層的臉盆架上,跟別人的臉盆放在一起。他拿的暖水瓶是比較高檔的鐵殼的,看看地方放就直接塞在床腿邊。打飯的飯盒子和筷子用布袋裝著,掛在床頭的鐵架上,喝水的缸子也跟其他人一樣都放在,地中間的桌子上。
都收拾完,李長順在床沿坐了下來,點上一根菸,這時候他發現書桌上的筆筒好像不是放筆的,看裡面黢黑的情況,李長順問了一下,嗯,確定了這個破筆筒已經改變了用途,變成菸灰缸了。看看這個改行菸灰缸的筆筒,李長順就知道屋裡的人,抽菸可是不少,要不然用不上這麼大的筆筒,而且開學才多久呀,筆筒裡面已經都黑了。
李長順笑著說說餓了一句:“呵呵,悟道不孤呀!”
這樣李長順就擔心自己抽菸影響其他人了,在宿舍裡可以自由抽菸了。
一屁股坐在鐵床上,鐵床發出 的一聲響動。李長順叼著煙坐在床上看著其他的幾張床,其他的七張床上的被褥疊都還算整整齊齊跟軍隊標準比差不少,但是對於知青和學生來說都已經是很好了。幾床被褥都是半新不舊的,只有有一床在最靠裡面的被褥特別的破舊還有補丁,看著特別惹眼;還有一個床上,褥子很舊但是被子卻是全新的,上面的花是大紅牡丹的,李長順仔細瞅了一下,感覺有點像是自己結婚時候做的那床被子。這是有人把結婚的被子給拿來了?
各個床頭還放著自己佈置的東西,有的床頭摞著厚厚的書,有一個床頭了一下放著小收音機,還有的在牆上貼了家人的照片。李長順看了一眼,記住了這個放收音機的床,這一來大學把收音機亮出來了,這看來要不是家裡確實殷實,要不就是驢糞蛋表面光的傢伙,要注意了。
伴隨著這嘴裡飄出的淼淼煙氣,李長順看完了宿舍的情況,嗯,這就是他要住四年的地方了,就等著看看宿舍的人都是什麼樣的了。
李長順躺自己床上歇了一會兒,樓道里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看意思大概是下了第一節課的學生已經回到宿舍了,這時候的大學課程雖然密,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每天全天課的。
聽著有人在水房裡嘩嘩地放水,有人在走廊裡喊誰的名字。李長順看著空空的床頭書架的位置,覺得自己也得放點啥,趁著沒人李長順挑出幾部解悶看的小說,巴金的《家》,茅盾的《子夜》,還有一本白話文的三國演義,跟自己的教科書都放在了書架上
這樣一整,感覺就融入到了這個屋裡,而他剛收拾完,屋門就被推開了!
幾個年齡看著參差不齊的人進屋來了,當先一個是已經有謝頂趨勢頭髮很少的,穿著灰白中山裝,鴨蛋臉長著一雙小眼睛,卻有一張大嘴的青年,這面相看著要是說30歲都沒有人會懷疑。
一進屋就發現了躺在床上的李長順,立刻就笑眯眯的打招呼:“你好,是新來的同學吧,這傢伙前兩天下面宿管的大爺就通知了,這個床位要來人,我就說今天能來,果然你來了!歡迎你新同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