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也盡力了。”蔣凡坤的聲音放低了,“要放過自己。”
沈恪轉過身。他的表情平靜。
“是。”他說,“林晚星失蹤以後,我第一時間想到可能是再雲港的她繼母那邊動的手腳。我去了好幾趟雲港,去了半山莊園。也託江盛的警察朋友、造型師Andi的神秘朋友,一直幫忙盯著雲港那邊的動靜。目前為止,沒有任何林晚星去過的痕跡。現在可以確定,晚星不在雲港。”
蔣凡坤點了點頭:“我岳父也說,警方調查結果顯示,晚星不在雲港。”
“後來我懷疑王鴻飛。”沈恪的聲音沒有起伏,“我又去了廣州,弄清了他的住處,悄悄跟了他半個月。沒發現任何異常。後來委託廣州警方協助排查,趁他外出、警方在場的時候,進去看過。儲藏室、地下室、衣櫥,每一個角落都翻過了。沒有她。沒有任何她生活過的痕跡。”
蔣凡坤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從自己帶來的食品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沈恪。
深夜的急診依舊忙碌,護士腳步匆匆,指尖捏著病歷夾,徑直把他引向最角落那張落了層薄灰的移動平車。
平車上躺著一個人。
身形蜷縮,烏黑的頭髮凌亂黏在蒼白乾瘦的臉頰兩側,整個人黑瘦得脫了形。可那張臉的輪廓、眉眼弧度,和他刻在心底無數個日夜的模樣,大部分重合。
她閉著眼,睫毛垂落,對周遭嘈雜的人聲、刺耳的儀器聲,沒有半點反應,像沉在一場醒不來的漫長噩夢裡。
沈恪把揹包放在一旁,慢慢靠近她。
他放輕步子走上前,指尖微顫,試探著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路風塵的沙啞:“晚晚?”
平車上的人紋絲不動。
一旁值班護士嘆了口氣,手裡整理著輸液管路,語氣帶著見慣生死的疲憊:“先生你得喊大聲點。”
她抬眼掃了眼床上的人,話裡藏不住心疼,“雙側鼓膜都破了,聲音小了根本聽不見。嘴裡少了三顆牙,身上新舊瘀傷疊著舊傷,肋骨斷過兩根,還沒長好。”
“這次送過來挺兇險的,流產大出血引發 DIC,送來的時候血都快流乾了。醫院領導簽字批准,發揮人道主義精神,盡全力搶救,連夜大量輸血,硬生生從鬼門關拽回來的,就是偶爾睜開眼看看,也不說話,不哭不鬧不吃不喝。不知道是不是啞巴。”
字字句句,像細針,扎進沈恪緊繃的神經裡。
他沒有說話,緩緩蹲下身,指尖小心撥開她覆在腕間的衣袖。
燈光昏黃,照在那截細瘦的手腕上。
皮下血管蜿蜒起伏,走向清晰,和林晚星分毫不差。
三年前她手腕祛疤手術,是他親自盯的術後護理,整整三個多月,早晚替她上藥,那處皮膚的肌理、血管的紋路,他熟得勝過自己的掌紋。
這一刻,所有僥倖、所有自我安慰,轟然落地。
是她。真的是他找了三個多月的林晚星。
心口密密麻麻的鈍痛翻湧上來,可他面上依舊平靜,只有手指,在無人察覺的地方,悄悄收緊。
一旁民警拿出登記本,語氣公事公辦,打破這份凝滯:“沈先生,按規定流程,必須等失蹤人口 DNA 比對結果出來,確認身份,你才能辦理手續接走。要是DNA對比不上,按政策,她病好點後,會移交社會福利機構。”
“我明白。” 沈恪應聲。
他沒多說一句,轉身結清了急診所有拖欠的費用,在平車旁的硬塑膠椅上坐下。
椅面冰涼,走廊裡冷風穿堂而過,遠處家屬低聲的啜泣、護士的腳步聲,成了此刻最真切的人間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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