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時節的桃林，微風輕拂，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甜美的氣息。在釀坊旁邊，那棵從凡界帶回來的梨樹幼苗，如今已經長得比人還高了。它的枝椏順著搭建好的竹架舒展開來，新生的葉子之間點綴著小小的花苞。白真每天都會前來澆水一次，他並不使用仙術來催促其生長，而是像在凡界時那樣，用木桶從井裡打水，然後慢慢地讓水滲進土壤之中。“澆水要慢一點，這樣根才能扎得更加穩固。”折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的手裡端著一個竹篩，裡面正曬著去年從凡界帶回的梨乾，“王大娘所說的‘曬三晾二’的方法，今天應該翻動第三遍了。”
白真直起身子，指尖還殘留著些許泥土，但他的眉眼卻笑得彎彎的：“還記得在凡界的時候，你總是說我曬梨乾太過於著急，翻動得也不夠均勻。”折顏走上前來，用一塊帕子替他擦去手上的泥汙，這塊帕子是由凡界江南的粗布製成的，是他在離開時從阿顏的棚子裡帶回來的——如今雖然已經被洗得發白，但仍然留存著陽光的溫暖。“現在不再那麼著急了，”折顏把竹篩放在梨苗旁邊，“凡界的生活教會我們，美好的事物都是需要等待的。”
畢方落在竹架上，尖喙叼著一片梨葉，輕輕地放在白真手邊——它依舊記得在凡界時的習慣，總是喜歡幫忙守護梨苗，現在儘管擁有火焰的力量，卻從未用來催熟果實，只是在夜晚用溫暖的光芒驅趕那些啃食樹葉的蟲子。白真拿起那片梨葉，忽然回憶起在凡界的夏夜，那時畢方還是黃羽凡鳥，蹲在梨樹枝頭，啄走最後一隻蚜蟲的情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還是你最為盡心，連凡界養成的習慣都沒有忘記。”
正在這時，院外傳來了車馬聲，狐帝和狐後乘坐著青丘的車駕來到這裡，狐後的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新曬制的青梅：“聽說你們正在學習凡界的方法釀酒，我帶來了青丘的青梅，加入其中可以更加解膩。”狐帝則扛著一個竹匾，笑著說道：“這是按照你說的凡界樣式編織的，用來曬梨乾正好合適，比起仙術凝聚而成的玉盤更接地氣。”
白淺和夜華隨後也到達了，白淺懷裡抱著那件來自凡界的粗毛衣，眼睛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四哥！我把毛衣帶來了，青丘的繡娘說能夠修改一下領口，穿起來會更加合身！”夜華手裡拿著一個陶甕，那是天族仿照凡界粗陶製作的：“按照你說的‘凡釀不綴玉’的原則，用這個裝煙火釀，味道會更加純正。”
東華和鳳九走在最後面，鳳九挎著一個竹籃，裡面盛放著太晨宮的蜜漬桃花：“我學著凡界的做法，將桃花用蜂蜜醃漬，加入酒中應該會增添幾分甜味。”東華則遞過來一把木勺，勺柄上刻著小小的“真顏”二字：“凡界釀酒使用木勺，這是根據你描述的樣式製作的，勺柄較長，舀酒時不會燙手。”
眾人圍聚在梨苗周圍，看著白真和折顏依照凡界的古法釀造煙火釀——沒有藉助仙術進行催化，只是將從凡界帶回的梨乾切碎，與青丘的青梅、太晨宮的蜜漬桃花一同放入粗陶甕中，再倒入桃林的泉水，最後封上紅泥。“需要等待七七四十九天，”白真撫摸著陶甕，就像在撫摸凡界那壇梨乾酒一樣，“凡界的酒，都需要等待足夠的時間才會變得香甜。”
折顏坐在一旁，用從凡界帶回的粗布擦拭著木勺，忽然開口說道：“還記得在凡界的時候，你總是抱怨陶甕太重，搬不動，要我幫忙抬起來。”白真的耳尖微微發熱，瞪了他一眼：“那個時候還不是你故意不肯幫忙，說什麼‘凡人的力氣要自己鍛鍊’。”眾人聽後笑得前仰後合，狐後笑著說：“看來這場凡劫，倒是讓你們多了不少悄悄話呢。”
午後，白真拿出從凡界帶來的粗毛衣，狐後和鳳九一起幫忙修改領口，白淺在一旁穿針引線，偶爾還會故意把線繞錯，惹得鳳九笑話她“手笨”。折顏、狐帝和東華則坐在暖爐旁邊，品嚐著剛剛溫熱的桃花酒，聊起了凡界的日子——狐帝詢問起王大娘醃製的鹹菜，東華回想起凡界煤爐帶來的溫暖，折顏則談起挖掘渠道時肩膀磨破的經歷，言語間沒有絲毫苦澀，只有滿滿的甜蜜。
畢方蹲在陶甕旁邊，守候著封泥逐漸乾燥，偶爾叼來一塊梨乾，放在白真手邊——那是它從竹篩裡偷偷啄來的，還帶著陽光的香氣。白真拿起梨乾，咬了一口，甜中帶著一絲鹹味，與凡界的味道毫無二致，忽然想起了在凡界的冬天，阿顏把梨乾塞進他手中，說“冬天吃這個，暖身子”的模樣，眼眶不禁微微發熱。
“在想凡界的日子嗎？”折顏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新織的狐裘，是用青丘的狐毛混合凡界的粗毛線編織而成的，“狐後說，這樣做既保暖又保留了凡界的柔軟質感。”白真接過狐裘，觸控上去既有狐毛的柔滑，又有粗毛線的粗糙，彷彿把凡界的溫暖與桃林的甜美融合在了一起。“以後的冬天，就穿上這件吧，”白真笑著說，“比鳳凰羽裘還要暖和。”
四十九天之後，煙火釀終於開壇了。當粗陶甕被開啟的瞬間，梨乾的香氣、青梅的酸爽、桃花的甜美一同瀰漫開來，比任何仙釀都更具人間煙火的氣息。眾人圍坐在梨架下，用木勺舀酒，喝得眉開眼笑。白淺咂咂嘴：“比上次的梨乾酒還要香甜，果然是凡界的方法更好！”蘇陌葉搶過陶甕，又舀了一碗：“下次釀酒，我要帶上西海的鮫人糖，加進去會更加香甜！”
折顏和白真並肩坐在梨架下，手裡握著彼此的手，看著滿院子的親朋好友，看著梨苗上的花苞，看著畢方叼著梨乾蹦來跳去。“還記得在凡界的時候，我們說過‘苦日子熬一熬，甜日子品一品’，”白真輕聲說道，“現在才明白，只要有你在身邊，即便是苦日子也是甜的。”折顏低下頭，在他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聲音溫柔：“今後每一年，我們都用凡界的方法釀造一罈酒，邀請大家來品嚐，讓這種人間煙火的氣息一直延續下去。”
初夏的微風拂過梨苗，花苞輕輕搖曳，似乎即將綻放；陶甕裡的煙火釀仍在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瀰漫在整個桃林之中；畢方的火焰閃爍著暖橘色的光芒，映襯著眾人的笑臉。這桃林的初夏，蘊藏著凡界的回憶，蘊含著親友的牽掛，更蘊含著兩人歷經劫難後更為深厚的相守——往後的歲歲年年，無論是桃林中的順遂時光，還是偶爾出現的波折，他們都將帶著凡界的人間煙火氣息，共同熬過每一個日子，共同品味每一份甜蜜，把每一天都釀成最醇厚的美酒，歲歲平安，年年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