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的歲火映紅竹籬時，江南小鎮已至除夕。白真蹲在竹案旁擦拭玉硯，青丘帶來的 “雲紋冰魄硯” 刻著纏枝春紋，硯池還浸著松煙墨 —— 這是狐帝用崑崙玉琢的老硯，冬不凍墨，最宜調金粉寫聯。“硯臺要先溫熱水潤池，墨塊才磨得勻。” 折顏遞來桑皮紙，紙上還沾著去年封年酒罈的蠟痕，“李大叔傳訊說，年酒挖出來了，街坊們正搭歲火臺呢！”
酒罈旁的紅綢帶纏著松枝，埋在臘梅下的年糕壇裹著蜜香，十四載的稻梨釀剩了小半壇，新剪的桃枝已綴花苞。畢方落在案沿，尖喙啄了啄玉硯，忽然振翅掠過曬穀場 —— 它竟記得《風土記》“除夕守歲” 的說法，銜來束松枝輕掃竹筐，羽翼上還沾著桃林的煙火，遠處的歲火臺正燃起紅光，映著寒夜的暖。
卯時的渡仙台白光含暖，落地正逢街坊們在祠堂曬紅紙。李大叔的竹匾鋪得整齊，硃砂浸染的紅紙泛著喜慶：“‘除夕寫聯，福滿門庭’，這紅紙要浸米漿晾乾，寫墨才不暈染！” 王大娘提著竹籃走來，裡面是剛包的蛋餃：“先墊墊肚子，除夕吃元寶（蛋餃），來年財運好！” 遠處的屋簷下，麻雀歸巢棲於樑上，灶房的燭火徹夜通明，正是 “歲火不息”“徵鳥歸巢” 的歲末景緻。
寫春聯的作坊支起了木案，青丘的筆墨紙硯與本地的金粉擺得整齊，泛著溫潤光澤。“春聯要‘墨為骨，金為魂’。” 白真抓起塊松煙墨，指給王大娘看，“墨塊要順硯紋磨八十圈，加年酒調金粉才亮澤，這是青丘寫聯的古法。” 他邊說邊示範調金粉，“每兩金粉兌三錢年酒，攪到無顆粒，寫在紅紙上才璀璨。” 夜華已備好鎮紙，是雕著 “福” 字的青石：“鎮紙要壓紙邊角，寫時才不飄移，這是防暈的訣竅。”
東華蹲在案前翻《風土記》，指尖點在泛黃書頁上：“‘除夕三事：饋歲互贈，分歲祭神，守歲達旦’，今日正是行此禮的好時候。” 他抬眼補充，“春聯要右為上聯左為下聯，橫批居上，不可顛倒。” 正說著，畢方忽然振翅銜來竹尺，尾羽掃過紅紙 —— 一張裁歪的紙混進疊中，被它輕輕挑出，王大娘笑著添紙：“這鳥兒比老書鋪的夥計還較真！”
灶房旁的歲火臺已燃起旺火。折顏正教李大叔 “照虛耗”，銅燈裡插著松脂燭：“按《荊楚歲時記》說法，要在床底點燭照虛耗，來年財富充實。” 他邊說邊掛燈籠，“門框要掛‘春燈’，燭火徹夜不滅，這是歲火的規矩。” 案上還擺著剛寫的春聯，“福滿桃林春入戶”“香盈小鎮歲迎門” 的字跡閃著金輝，旁邊的屠蘇酒已溫好，酒香混著墨香漫出作坊。
鳳九捧著錦盒進來，裡面是繡好的 “春紋鎮紙套”：“這是青丘的繡法，棉緞防滑，護著石鎮紙不磕損！” 白淺湊過來學寫 “福” 字，卻把筆畫寫歪，引得鳳九笑：“二姐，你這福字是‘歪頭福’呢！” 畢方忽然銜來墨塊，尾羽掃過硯臺 —— 墨磨得太淡，被它輕啄硯臺催磨，李大叔笑著添酒：“這鳥兒比教書先生還盡心！”
申時的祠堂熱鬧非凡。街坊們圍在祖先牌位前分歲祭神，供桌擺著剛寫的春聯、開封的年酒、一碗清蒸魚，王大娘端著魚高聲說：“祭先祖，分歲酒，願年年有餘！” 折顏輕誦祭辭：“除夕分歲，感先祖蔭庇；聯成酒熟，願新歲安康。” 畢方用尾羽點燃線香，火星凝成 “春” 字，飄向桃林的方向。祭完祖先，大人們忙著貼春聯，孩子們則撒芝麻稈 “踩歲”，說著 “芝麻開花節節高” 的童謠。
春聯剛貼好，街坊們又圍向歲火臺學守歲。“守歲要‘圍爐夜談，達旦不眠’，年酒要溫三次，子時喝最暖身。” 折顏往火裡添松枝，指給眾人看，“灶膛要留火種，這是‘薪火相傳’的意思。” 他邊說邊擺乾果盤，“要放核桃、桂圓，寓意闔家團圓、長命百歲。” 白真已備好 “守歲箋”，上面寫著杜甫 “守歲阿戎家” 的詩句：“貼在堂屋，添些書香氣。”
暮色漸濃時，圍爐宴擺開了。八仙桌上，蛋餃像金元寶，清蒸魚泛著銀光，最妙的是折顏做的 “歲火臘味煲”—— 臘肉、香腸燉年糕，澆年酒燜煮，香氣漫過歲火臺的紅光。李大叔端著酒碗起身：“敬仙長！教我們寫春聯、守歲，這除夕過得比往年歡！” 白真笑著遞過布包：“這裡是青丘的元宵方子，混著本地的豆沙餡，元宵再來教你們做湯圓！”
子夜的鐘聲響起時，守歲進入高潮。畢方銜來鞭炮（以仙術化出，無硝煙）繞場一週，火星濺起細碎光雨；孩子們舉著春燈奔跑，笑聲驚起簷下歸鳥；大人們圍爐聽東華講《風土記》裡的守歲傳說，灶底的火種映著每個人的笑臉。王大娘給孩子們發 “壓歲錢”，紅紙包著桂圓：“壓祟錢，保平安！”
回桃林的路上，墨香混著酒香漫出來，布包裡的豆沙餡沉甸甸的。白真摸著衣襟上王大娘繡的春燕紋樣，輕聲說：“元宵做湯圓，教他們用桃枝露調餡。” 折顏握緊他的手，眼底映著歲火餘溫：“好，再埋一罐守歲喝的年酒，等明年除夕就著春聯讀，讓歡意融進桃香裡。”
月光灑在剛貼的春聯上，祠堂的歲火還留著餘燼，年酒的甜混著松煙香，漫過渡仙台，漫向桃林。這除夕的作坊裡，是情誼的新藏 —— 桃林的硯，凡界的紙，都藏在春聯的金輝裡，在守歲的暖意裡，在彼此的牽掛裡。往後歲歲，冬寫聯、春做圓，他們會帶著這份煙火氣，在桃林育春，在凡界傳歡，把每個日子，都過成滿含團圓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