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泓非但沒有減速,反而猛地一磕馬腹,身體重心壓得更低,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哨!
“黑雲”這匹經歷過潼川關血火的戰馬,早已與主人心意相通!它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嘶,四蹄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在距離拒馬不足三丈之地,猛地騰空躍起!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充滿力量的弧線,碗口大的前蹄,帶著千鈞下墜之力,狠狠踏向拒馬最前端的尖刺!
“轟——嘩啦啦!!!”
木屑橫飛!那看似堅固的拒馬,在灌注了戰馬全部衝力和體重的鐵蹄踐踏下,如同孩童搭建的積木般轟然解體!尖銳的木刺有的被踏得粉碎,有的則深深刺入了“黑雲”強健的前腿肌肉之中!鮮血瞬間湧出!
“唏律律——!”“黑雲”發出痛苦的嘶鳴,巨大的衝勢讓它落地後無法站穩,一個趔趄,但求生的本能和主人的意志支撐著它,竟硬生生穩住了身形,繼續前衝!
拒馬崩碎的剎那,後面的兵丁一片驚呼,慌忙向兩側閃避。但一名手持長槍、站位稍靠前的兵丁,躲閃終究慢了半拍!
“砰!”
沉重的馬蹄,裹挾著踏碎拒馬的餘威和戰馬自身的重量,如同天降的巨錘,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他身上那件堅固的皮甲,在接觸的瞬間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皮革撕裂聲,緊接著是清晰到令人頭皮炸裂的骨裂聲!如同枯枝被巨力折斷!
“噗——!”那兵丁連慘叫都未能發出,整個人如同被巨力拋飛的破麻袋,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拉出一道淒厲的紅線,身體向後倒飛數丈,狠狠撞在街邊一家布莊緊閉的門板上!沉重的撞擊聲中,那厚實的門板發出一聲呻吟,向內凹陷出一個清晰的人形輪廓,邊緣瞬間迸裂!兵丁的身體軟軟滑落,在門板上留下一大片放射狀的、粘稠刺目的血跡,胸甲已徹底塌陷變形,眼見是不活了。
“殺了他!”小隊長目眥欲裂,嘶聲狂吼。
另一側,一名反應較快的兵丁藉著同伴犧牲爭取的瞬間,雙目赤紅,怒吼著揮刀砍向馬腹!刀光雪亮,帶著破風聲!
趙泓眼中寒芒暴射!青釭終於出刃!手腕一抖,一道匹練般的冷月寒光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後發先至!
“嚓!”
一聲輕響,如同快刀裁紙。那柄精鋼打造的腰刀,在青釭的鋒刃之下脆弱得如同朽木,應聲而斷!半截斷刃旋轉著飛入黑暗的街角,消失不見。
劍光去勢未絕!如同毒蛇吐信,順勢掠過那兵丁毫無防護的咽喉!
“呃……”兵丁的動作瞬間僵住,眼中的兇狠凝固,隨即被巨大的驚恐取代。一道細長的紅線在他頸間浮現,緊接著,鮮血如同壓抑了許久的噴泉,帶著“嗤嗤”的聲響,猛地激射而出,在周圍火把跳躍的光芒下,拉出一道妖異而悽美的猩紅光弧!他徒勞地捂住噴血的脖子,嗬嗬作響,仰面栽倒。
“放箭!快放箭!”小隊長亡魂皆冒,聲音都變了調。
後方幾名弓手早已張弓搭箭,聞令手指一鬆!數支尾部漆成黑色的破甲錐頭箭,帶著死神的尖嘯,撕裂空氣,從不同的刁鑽角度攢射向趙泓的後背與馬匹!
趙泓背對箭雨,甚至沒有回頭!他那超越常人的戰場感知在箭矢離弦的剎那已然鎖定軌跡!握劍的右臂肌肉賁張,青釭劍在身後舞動開來!劍光不再是匹練,而是瞬間炸開一片密不透風、銀光爍爍的扇面光幕!彷彿在他背後驟然盛開了一朵致命的鋼鐵蓮花!
“叮叮噹噹!嚓!嚓!嚓!”
急促如暴雨打芭蕉的金鐵交鳴聲連成一片!火星在光幕邊緣瘋狂迸濺!大部分箭矢或被精準地格飛,射入兩側牆壁、地面,或撞在劍幕上被削斷箭頭、劈碎箭桿!破碎的箭桿、斷裂的箭簇如同冰雹般四下紛飛!
然而,一支角度極為刁鑽的箭矢,趁著劍幕覆蓋的間隙,帶著惡毒的尖嘯,狠狠扎進了“黑雲”的後臀!箭鏃破開堅韌的馬皮,深深沒入肌肉!
“唏律律——!!!”
“黑雲”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嘶,劇痛如同烈火燎原,瞬間點燃了它所有的野性!這劇痛非但沒有讓它倒下,反而徹底激發了它骨子裡的暴烈!它四蹄瘋狂刨地,速度在劇痛的刺激下竟然再次飆升!如同一道拖著血與火、裹挾著死亡風暴的黑色閃電,瞬間衝過了混亂的街口,將那些驚魂未定、甚至來不及重新張弓搭箭的巡城兵丁,連同滿地的拒馬碎片、斷箭殘骸,遠遠地甩在了身後瀰漫的血腥與煙塵之中。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只留下一串串觸目驚心、由粘稠馬血和人血混合而成的暗紅色蹄印,斷斷續續地延伸向黑暗深處。碎裂的木屑、崩飛的甲片、折斷的箭桿,如同地獄之路撒下的零碎標記,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慘烈。
風在耳邊呼嘯,帶著越來越濃重的、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那不再是單純的血腥,而是混雜了硝煙刺鼻的硫磺味、木頭器物被烈焰舔舐後發出的焦糊味,還有一種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死亡本身正在腐敗的氣息。這氣息如同無數冰冷滑膩的觸手,纏繞上疾馳中趙泓的感官,狠狠攥緊了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多寶閣所在的街巷,終於出現在前方扭曲的黑暗中。
火光!巷子深處,一團跳躍、扭曲、極不穩定的火光,如同垂死巨獸淌血的傷口,將多寶閣那熟悉的飛簷斗拱映照得忽明忽滅。那光亮非但不能驅散黑暗,反而更添幾分猙獰與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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