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風雲錄》第9章 靜守餘燼(2)

作者:俞杍兮·9個月前

趙泓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他。

“那根枝子,”臻多寶抬了抬下巴,指向趙泓面前一叢看似無恙的菊株,“靠西邊那根,別動它。”

“這根?”趙泓仔細看了看,那根枝條看起來挺直,只是靠近頂端處有個不起眼的、微微發黑的小結節,“看著沒大礙啊?”

“結節下面,仔細看,”臻多寶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有芽點。很小的一個,米粒大,藏在葉痕背面。留著它。你現在剪了,明年這株‘玉翎管’,就少了一支花箭。”

趙泓依言湊近,小心翼翼地撥開葉片,凝神細看。果然,在那微黑的結節下方,一個極其微小的、淡綠色的芽點,正怯生生地藏在葉痕的遮蔽裡,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他心頭一震,抬頭看向廊下那個瘦弱的身影。臻多寶依舊是那副病骨支離的樣子,裹在厚重的衣物裡,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可他那雙眼睛,在指點花木時,卻亮得驚人,彷彿能洞穿枝葉的表象,看到內裡最細微的生命搏動。這洞察力,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為生命本能的一部分,縱然被病痛和噩夢折磨得形銷骨立,也未曾真正熄滅。

趙泓默默收回花剪,對著那微小而倔強的芽點,心中肅然起敬。

秋雨一場接一場,漸漸瀝瀝,彷彿要把整個季節都泡在溼冷裡。這日午後,雨絲細密如織,敲打著瓦片和庭院裡的殘葉,發出綿長而單調的沙沙聲。寒意透過門窗的縫隙,絲絲縷縷地滲進來。

趙泓搬來一個小巧的紅泥火爐,放在兩人坐著的暖榻前。爐膛裡幾塊銀霜炭燒得正旺,散發出乾燥而溫和的熱力。他又取來一個素雅的陶罐,裡面是溫著的藥茶,氤氳著當歸、紅棗和生薑混合的辛香氣息。

兩人都沒有說話。臻多寶裹著厚毯,斜倚在靠枕上,目光有些空茫地望著窗外被雨幕模糊了的庭院景緻。趙泓則拿著一卷書,卻並未翻動,只是安靜地守著爐火,偶爾用火箸輕輕撥動一下炭塊,讓爐火燃得更勻稱些。

時間在雨聲中彷彿被拉長了,粘稠地流淌著。爐火的暖意、藥茶的微香、還有彼此無聲的陪伴,在這潮溼陰冷的深秋午後,構築起一個隔絕了寒意的、小小的繭。不需要言語,甚至不需要眼神的交匯,僅僅是這樣靠得很近地坐著,聽著同一片雨聲,感受著同一爐暖意,便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和熨帖,在寂靜中緩緩滋生、瀰漫。

幾場纏綿的秋雨過後,天氣驟然轉寒。凜冽的北風彷彿一夜之間就掃盡了枝頭殘存的黃葉,天地間一片蕭瑟枯寂。季節的利刃,終究還是無情地斬向了臻多寶那剛剛顯出些微生機的身體。

寒意初透的那夜,咳嗽便如附骨之疽般纏了上來。起初只是幾聲壓抑的悶咳,漸漸地,那咳嗽越來越深,越來越急,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從喉嚨裡掏出來。每一次劇烈的嗆咳,都讓他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瘦削的肩胛骨在薄薄的中衣下嶙峋地聳動,蒼白的臉頰因為缺氧而泛起病態的潮紅,額頭上瞬間便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趙泓幾乎是立刻就醒了。他迅速起身,點亮床頭的油燈。昏黃的光線下,臻多寶痛苦地蜷縮著身體,手指死死揪著胸前的衣襟,每一次咳喘都帶著破風箱般令人心悸的嘶鳴。趙泓沒有半分慌亂,他動作利落地扶起臻多寶,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手掌熟練地、力道適中地拍撫著他的後背,幫助他順氣。另一隻手則拿過一直溫在暖桶裡的藥碗,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藥汁,湊到他唇邊。

“咳……咳……”劇烈的咳嗽讓臻多寶根本無法吞嚥,藥汁順著嘴角流下。

“不急,先順氣。”趙泓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放下藥勺,繼續拍撫著臻多寶的後背,直到這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喘稍稍平息。臻多寶大口喘著氣,疲憊地靠在他懷裡,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趙泓拿起溫熱的布巾,仔細地擦去他嘴角的藥漬和冷汗,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他再次端起藥碗,這次只舀了小半勺,耐心地遞到臻多寶唇邊。臻多寶閉著眼,順從地微微張開嘴,將那苦澀的藥汁艱難地嚥了下去。他的眉頭因為藥味而緊緊皺著,卻沒有像以往那樣因為痛苦和煩躁而抗拒。

接連數日,臻多寶被困在床上。咳嗽時斷時續,低熱如同鬼魅般纏繞不去,整個人昏昏沉沉,大部分時間都在半睡半醒之間。趙泓寸步不離。煎藥、喂水、擦拭冷汗、更換被汗浸溼的寢衣、用溫水浸過的布巾敷在他滾燙的額頭……所有的動作都熟稔而細緻,帶著一種經過無數次演練後的沉穩節奏。他偶爾會低聲和昏沉中的臻多寶說話,告訴他窗外的天氣,或者念幾句他可能聽不清的詩文。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安靜地守著,在臻多寶咳得厲害時及時扶起他,在他被噩夢魘住時握住他冰涼的手。

這一次,當那熟悉的、帶著沉重藥箱腳步聲在院門外響起時,趙泓和剛剛從昏睡中醒來的臻多寶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沒有了往昔面對太醫時那種難以掩飾的焦慮、不甘和隱忍的絕望。太醫姓陳,是宮裡專擅調理沉痾的老手,每月會按時從京城趕來複診。

陳太醫照例細細診了脈,看了舌苔,又低聲詢問了趙泓近來的飲食起居和病症變化。他捻著花白的鬍鬚,眉頭越鎖越緊。良久,他才收回手,看向趙泓,又看了看床榻上面色灰敗、氣息微弱的臻多寶,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沉重和惋惜。

“趙將軍……安閒伯,”陳太醫斟酌著字句,聲音壓得很低,“臻先生的脈象……沉細而澀,尺脈尤弱,如遊絲懸於一線。此乃真元大虧、五臟俱損之象。此番邪氣引動,雖看似只是風寒咳喘,實則已動其根本。縱有良藥,亦如杯水車薪,難填巨壑啊……”他嘆了口氣,“老夫只能盡力開些扶正固本、緩解咳喘的方子,至於……唉,安閒伯還需早做……準備。”

這些話,如同冰冷的判詞,一字一句敲在空氣裡。趙泓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驚愕,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凝滯的平靜。他點了點頭:“有勞太醫。方子,請開吧。”

躺在床上的臻多寶,在陳太醫說出“真元大虧、五臟俱損”時,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當聽到“早做準備”四個字時,他枯瘦的手指在被褥下微微蜷縮了一下。然而,出乎意料地,他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悲慼或恐懼。他只是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疲憊,和一種奇異的、近乎認命的平靜。他甚至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陳太醫,看向站在床尾的趙泓。

趙泓也正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瀰漫著苦澀藥味的空氣中交匯。沒有痛哭流涕,沒有絕望的嘶喊,只有一種深沉的、無需言說的瞭然和一種奇特的、在巨大陰影下彼此確認存在的慰藉。彷彿那沉重的宣判,只是印證了他們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實,而他們能做的,也只剩下在這已知的結局面前,彼此依偎著,走完這或長或短的最後一段路。

陳太醫開好方子,留下幾包應急的丸藥,又低聲叮囑了趙泓幾句照料需格外注意的細節,便告辭了。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遠去,小院重歸寂靜。趙泓拿著藥方走到床邊坐下。臻多寶的目光追隨著他,聲音微弱沙啞:“……又要……辛苦你了。”

趙泓搖搖頭,將藥方摺好收進袖中,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自然得如同做過千百遍:“分內之事。等你精神好些,還得靠你指點我煎藥的火候。”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務。

臻多寶的唇角,極其艱難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幾乎不能稱之為一個笑容,更像是一個無力的、疲憊的弧度。他閉上眼睛,低低地、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天氣在幾場寒霜之後,終於短暫地回暖了些許,吝嗇地施捨了幾天深秋裡難得的晴暖。臻多寶的身體,在趙泓精心的湯藥和寸步不離的守候下,也如同被這短暫的暖意所喚醒,從病榻上勉強掙扎了起來。雖然依舊虛弱,咳嗽也未曾斷絕,但總算能在白日里裹著厚厚的衣物,在廊下或院中坐上一會兒,曬曬那珍貴的太陽。

這日午後,陽光格外慷慨。趙泓扶著臻多寶,慢慢地走到庭院中那株高大的金桂樹下。花期早已過去,濃密的枝葉間只剩下零星幾簇枯褐色的殘蕊,空氣中那濃郁的甜香也早已消散無蹤。然而,趙泓卻在這樹下鋪開了一張厚實的氈毯,又搬來一張矮几。

。他著看地疑些有寶多臻

。杯小個兩和壺砂紫的雅素把一是,後最。花桂的香甜蜂著發散、亮稠粘是面裡,罐瓷青的小小個一有另。幹花桂的黃金的點點星星著綴點上糕米,糕米的剔瑩晶、糯鬆蓬得蒸塊幾著盛面裡,碟瓷小的白素個一:西東樣幾出端裡屋從是只,話說沒泓趙

。異訝一過閃中眼,樹桂的零凋已早頂頭看看又,點小金的悉上糕米那著看寶多臻”……是這“

。亮鮮發愈得襯幹桂金的點點星星那將,糕米的白雪著潤浸的珀琥深。面上在淋地細仔,花桂點一起舀勺小用,糕米塊一起拿,下坐面對他在泓趙

”。味口你合不合知不也,糕這了蒸著試早今。來起存了乾曬“,幹花桂碟那指了指他”。香縷一後最這了費浪能不著想,的淨乾算還些了撿,時子院掃晨清。上階石在不了落,大風裡夜,了敗開快它看我,子日些前“,待期的和溫著帶中眼,前面他到遞糕米的好淋將泓趙”?嚐嚐“

。蕾味了裹包地溫,來開漫瀰尖舌在間瞬,甜甘的粹純而郁濃那花桂有還、香餘微的乾花桂、甜清的糕米。口小一了咬地心小,頭低他。的、的熱溫是手。糕米的小小塊那過接地抖些有尖指,手出地緩緩他。端鼻鑽地縷縷香甜的花桂,尖指到傳碟瓷過熱溫的糕米。心點的素樸乎近得單簡這前眼著看地怔怔寶多臻

。著吃地默默,水茶的熱溫著就,糕米塊一起拿也己自,吃他著看地靜靜是只,促催有沒泓趙。躍跳上睫眼的垂低他在,葉桂的疏稀過穿。口一又,口一,著嚼咀地慢慢他

。容面的暗灰他了亮照地暫短,微的層雲重厚穿同如容笑那。容笑的在存實真卻、弱微然雖個一出勒勾,起揚上向地晰清比無又卻、地慢緩其極,角的花桂點一著沾他,久許。裡眸眼的潭深如靜沉雙那在格定後最,紋細的角眼,霜風的間宇眉方對過摹描細細目,久很泓趙了看他。龐臉的注專和平泓趙著映也,的落灑葉枝過著映地晰清刻此,睛眼的般鏡古塵蒙同如、久太了寂沉雙那是只,表的多過有沒上臉的白蒼他。頭起抬寶多臻,完吃糕米塊一

:說地低低,足滿的喻言以難和啞沙的覺察易不一著帶,輕很音聲,上臉泓趙在留停舊依目,子碟的了空中手下放輕輕他

”。好很……樣這“

。和應在是像,聲沙沙的微輕出發葉枝的樹桂,院庭過拂風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