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風雲錄》第3章 舊部踏雪(2)

作者:俞杍兮·9個月前

“安叔…你…能活著找來,能再見到你,於我而言,已是這風雪天裡…最大的恩賜和慰藉了。這些東西…太珍貴了。” 他將包袱輕輕放在榻邊,目光再次落在臻安那張飽經滄桑、淚痕未乾的臉上,彷彿要將這張臉深深鐫刻進心裡。

短暫的、帶著劫後餘悸的寒暄過後,暖閣內的氣氛似乎稍稍回暖。趙泓默默地給臻安倒了一碗溫熱的清水,臻安感激地接過,咕咚咕咚大口喝下,冰冷的身體似乎也緩過一絲熱氣。他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和雪水,目光落在臻多寶依舊蒼白消瘦的臉上,重逢的喜悅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被一種更深沉、更凝重的陰霾所取代。那是一種混雜著巨大憂慮、憤怒和恐懼的神情。

他佈滿風霜的臉上,肌肉不自覺地繃緊,眼神變得銳利而警惕。他下意識地、極其迅速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正低頭整理著那件溼透斗篷的趙泓,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眉宇間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顯露出深深的顧慮和欲言又止。

臻多寶立刻捕捉到了臻安這細微的變化。他太瞭解這位看著他長大的老護衛了,若非天塌地陷般的大事,絕不會讓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露出如此凝重而忌憚的神色。他心頭一沉,面上卻不顯,只是平靜地看向趙泓,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吩咐:“泓兒,你去看看藥煎得如何了,火候不能過了。再給安叔煮碗濃濃的熱薑湯來,多加些薑片和紅糖,驅驅寒氣。安叔這一路,怕是凍壞了。”

趙泓何等機敏通透。臻安那一眼和臻多寶這看似尋常的吩咐,他瞬間就明白了。這是有機密要事相商,需要他迴避。他心中雖有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但面上依舊恭敬如常,立刻應道:“是,公子。安叔您稍坐,薑湯很快就好。” 說完,他利落地拿起榻邊小几上溫著的藥罐,又取了姜塊和糖罐,動作自然地掀開布簾,退到了外間的小廚房裡。布簾落下,隔開了內外兩個空間,暖閣內的光線似乎也隨之暗沉了幾分。

確認趙泓的腳步聲在外間廚房停下,並傳來輕微的、似乎是生火燒水的動靜後,臻安才猛地湊近榻邊。他刻意壓低了本就嘶啞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冰碴般的寒氣,沉重地、一字一句地砸在臻多寶的心上:

“公子!出大事了!天…要塌了!” 他先是用一句極重的話定下了基調,眼神里充滿了驚懼和憤怒,“朝中…有人要借‘重修國史’這塊遮羞布,在關於…關於當年那樁潑天大案的記載上…動手腳!他們要…要徹底抹黑我們臻家!”

“重修國史?!” 臻多寶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萬鈞雷霆狠狠劈中!他眼中的溫情和方才的暖意瞬間凍結、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足以凍結血液的寒意!那寒意並非茫然,而是瞬間洞悉了這“修史”二字背後所蘊含的滔天惡意!一股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怒火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瞳孔深處彷彿有冰藍色的厲芒一閃而過,銳利如刀!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輕響,指甲深深陷入毫無血色的掌心軟肉,幾乎要掐穿皮肉,滲出殷紅,他卻渾然不覺!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被他強行嚥下。

暖閣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炭盆裡炭火燃燒發出的細微噼啪聲,此刻聽來卻如同喪鐘在敲響,更襯得臻安帶來的訊息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後的絕對死寂,沉重得令人窒息,幾乎要將人的靈魂都壓垮。

臻安看著公子瞬間慘白如金紙的臉,看著他極力壓抑卻依舊控制不住微微顫抖的身體,看著他手背上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心如刀絞,痛徹肺腑!他知道這訊息對公子意味著什麼,這比當年被構陷下獄、比流放苦寒、比聽聞家族傾覆的訊息更加惡毒百倍!但他不能不說!他強忍著悲憤,繼續用那把無形的、淬著劇毒的鈍刀,一點點地、更深地割裂著臻多寶的心:

“據…據我們埋在宮中的暗線,拼著性命不要,冒死遞出的訊息…” 臻安的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血淚和刻骨的仇恨,“…以新任樞密副使、左諫議大夫霍韜為首的一幫新貴佞臣,仗著聖眷正隆,正在暗中串聯,上下打點,威逼利誘!他們…他們打算在重修《景隆實錄》中,關於當年那場大案的章節裡…模糊掉所有指向真正幕後黑手的關鍵證據鏈!把構陷的罪名,更多地推到幾個早已被滅口或是流放天涯海角、死無對證的‘替罪羊’身上!甚至…甚至會在史書中用春秋筆法,含沙射影地暗示…暗示我們臻家…並非全然無辜!說什麼‘行事或有僭越,剛愎自用,方授人以柄’,‘結交非人,難辭其咎’……公子!他們這是要…是要顛倒乾坤!混淆黑白!要在煌煌青史之上,徹底玷汙臻家百年清譽!要讓我們臻家世代忠良之名,遺臭萬年!更要為當年那些真正的主謀元兇…還有他們如今仍在朝堂高位上、道貌岸然的徒子徒孫們…開脫、洗白!讓他們永遠披著忠臣良將的畫皮,高枕無憂啊公子!”

“霍韜!” 這個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臻多寶的心上!他並不陌生。霍韜,寒門出身,卻以狠辣果決、善於鑽營而著稱,近幾年在朝堂上如火箭般躥升,深得今上信任,是新貴中的翹楚。坊間早有傳聞,其發跡背後隱隱有著當年構陷臻家、如今依舊權勢熏天的某位大佬或其家族勢力的影子!原來,所謂的“平反昭雪”,不過是新帝登基時為了穩定人心、粉飾太平而做的表面文章!真正的清算,竟是要在青史之上,用最冠冕堂皇的“史筆”,將他臻家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不僅要肉體消滅,更要精神誅滅九族!何其歹毒!何其陰險!

一股毀天滅地的怒火混合著深入骨髓的悲涼,如同火山岩漿般在臻多寶的胸腔內瘋狂衝撞、沸騰!這股力量如此狂暴,幾乎要將他這副早已殘破不堪的軀殼徹底撕裂、焚燬!他猛地閉上了眼睛,胸膛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劇烈起伏,發出粗重的喘息,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臉色由慘白轉為一種瀕死般的灰敗。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塌。

“公子!公子您怎麼樣?!” 臻安看到臻多寶搖搖欲墜,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一步想要攙扶。

然而,就在臻安以為公子會因這晴天霹靂般的訊息而暴怒嘶吼、會因這終極的侮辱而崩潰嘔血之時——

臻多寶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眼中沒有預料中的瘋狂怒火,沒有絕望的崩潰,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淚光。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平靜!那平靜之下,彷彿蘊含著吞噬一切的黑暗風暴,卻又被一種強大到恐怖的意志力死死地壓制住,凝固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悠長、冰冷,彷彿吸盡了這暖閣裡所有的暖意和生機,也吸走了他自己最後一絲作為“人”的溫度。整個暖閣的溫度似乎都隨之驟降。

他沒有理會臻安的攙扶,也沒有再看任何人。他沉默地、極其緩慢地,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用盡全身的力氣,掙脫了臻安的手,一步一步,極其艱難卻異常堅定地走向窗邊。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單薄、孤寂,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磐石般的沉重。

窗欞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他伸出那隻剛剛還因憤怒而緊握、此刻卻冰冷僵硬的手,用盡力氣推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

“嗚——!” 更猛烈的寒風如同找到了突破口,卷著冰冷的雪沫,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狠狠地抽打在他蒼白消瘦的臉上、脖頸上。刺骨的冰冷瞬間侵襲全身,他卻渾然不覺,彷彿那具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他只是定定地、一眨不眨地望向窗外。

窗外,風雪依舊在瘋狂地肆虐、咆哮,彷彿要將整個天地都拖入冰冷的混沌深淵。視線一片模糊,只有狂暴的白色在旋轉、怒吼。然而,就在這片毀滅性的混沌中心,就在咫尺之遙的院牆邊,那幾株綠萼梅的枝幹,在狂風暴雪的蹂躪下劇烈地搖晃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卻始終沒有折斷!那些深紅色的、緊緊包裹的花苞,如同凝固的火焰,在漫天飛雪中時隱時現,頑強地對抗著這足以摧毀一切的嚴寒。它們沉默著,沒有吶喊,卻以最堅韌的姿態,宣告著生命的存在和不屈。

臻多寶就那樣站著,望著,一動不動。風雪撲打著他,寒意侵蝕著他,時間彷彿在他身邊凝固了。他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石像,又像一個在凝視著宇宙終極奧秘的哲人。久到臻安幾乎以為公子已經被這噩耗徹底擊垮,失去了神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恐懼和擔憂幾乎要將他吞噬。

終於——

一個平靜到近乎虛無、彷彿來自九天之外、又似從地獄深處飄來的聲音,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迴盪在死寂的暖閣裡。那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洞穿了千年歷史迷霧的徹骨冷冽,一種看透人心鬼蜮後沉重的、深入骨髓的無力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憫和嘲諷:

“史筆如刀……

人心如鏡。”

這八個字,輕飄飄的,如同嘆息,卻像八座萬仞冰山轟然砸落在臻安的心湖!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千鈞之力!他望著公子挺直卻顯得異常孤寂、彷彿與窗外風雪融為一體的背影,一股比臘月寒風更刺骨、更絕望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直透靈魂深處!這不是憤怒的咆哮,不是絕望的哭喊,這平靜之下,是看透一切後的無邊寂寥,是對煌煌青史淪為權貴玩物的極致嘲諷,是對人心鬼蜮最深沉的悲涼與洞察!這平靜,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讓臻安感到恐懼!他彷彿看到公子心中那最後一絲對“公道”的微弱希望之火,在這八個字裡徹底熄滅了,只餘下冰冷的灰燼和無盡的黑暗。這平靜,是絕望的深淵?還是…另一種更可怕風暴的開始?臻安不敢想,只覺得手腳冰涼,遍體生寒。

外間小廚房。

:鼓耳的他刺狠狠,錐冰的毒了淬同如,隔阻的簾布了穿地強頑是還,眼字鍵關的般片冰碎破同如、續續斷斷那。人常超遠力耳,稟異賦天,武習自他但,語細蚋蚊同如,低極得意刻被然雖話談的室。息不湧翻般雪風的面外同如已早心則實,穩平似看作的他。灰炭許些的著沾上壁外爐藥著拭地注專,頭低裝佯泓趙

”……孫徒子徒……開……韜霍……汙玷……名清……家臻……改篡……史修“

!浪駭濤驚的騰翻心他卻冷法無毫卻,來傳尖指從的冷冰。現浮筋青,白發而力用因節指,布抹的溼微塊那著攥指手。止停全完後最,來下了慢覺不知不作的爐藥拭他。記印的糊焦下留,上心的他在燙,鐵烙的紅燒塊一像都詞個一每

!生超得不世永,穢汙盡潑上塋墳在要還,灰揚骨挫人將要是這!腸心的毒歹等何是這!去抹底徹式方的”順言正名“最、險最用要都白清點一後最上書史連!休罷肯不還竟人些那,今如而!場下此如得落竟,烈忠門一!冤奇世曠和仇深海的天滔此如著負揹是而,痾沉傷舊是僅僅非並,後背字”臻“的甸甸沉那子公!此如來原!開炸中海腦他在,雷驚同如相真

?噬吞底徹也種火的弱微點一後最這將要究終,道世心人的酷冷更雪風比這同連,雪風的地蓋天鋪這,說是還?嗎所護庇的後最子公為能還,築小園梅的世避靜平似看這?擊打極終的酷殘更遲凌比這住得承能何如,的起有稍下料照心和材藥貴珍在才剛剛。跳法無乎幾,住攥手的冷冰隻一被是像臟心,慄而寒不他讓,涼悲的切一悉、冷冰、絕的含蘊裡音聲那。響迴覆反邊耳他在般咒魔同如——”鏡如心人,刀如筆史“——話的異詭到靜平句一後最那子公

。心中的暴風了為然已,刻此,園梅的絕隔世與似看這:來起晰清地有未所前頭念個一,影的曳搖弱微那室、的出裡隙簾布著看他。裹包死死慮憂的重沉和意寒的邊無被,深最的窟冰丈萬了墜然驟是像卻,心的泓趙,而然。騰升氳氤汽水,響聲的調單而沉低”嘟咕嘟咕“出發,著滾翻湯藥的裡罐瓦,著燒燃地靜靜舊依下罐藥在火爐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