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子扎手!先解決他!”一個殺手頭目厲聲喝道,聲音帶著一絲驚惶,放棄了對周振的圍攻,與另外四名殺手(屋頂兩人,後路兩人)同時如同聞到血腥的餓狼,兇狠地撲向趙泓!刀光劍影瞬間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淬毒的暗器如同毒蜂般從刁鑽角度射出,瞬間將趙泓籠罩其中!這些殺手顯然都是黑沙會豢養的死士,招式狠辣刁鑽,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毫不顧忌自身防禦,完全是同歸於盡的瘋狂打法!
趙泓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毫無懼色,只有沸騰的殺意在燃燒。他的劍法大開大闔,堂堂正正,帶著軍中搏殺淬鍊出的剛猛與簡潔,每一劍刺出都帶著風雷之聲,精準地格擋、反擊!劍光霍霍,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銀色光幕,將襲來的兵刃和暗器盡數絞碎!叮叮噹噹的兵器碰撞聲如同爆豆般急促響起,火星在昏暗的巷道中四濺飛舞!他以一敵五,竟絲毫不落下風,反而憑藉強悍無匹的力量、精妙絕倫的劍招和那份一往無前的悍勇氣勢,將五名殺手死死壓制在劍圈之內!一名殺手試圖從背後偷襲,被趙泓彷彿腦後長眼般反手一劍,劍光如電,精準無比地削斷了其持刀的手腕,慘叫聲淒厲地劃破夜空!另一名殺手擲出的淬毒飛鏢,被他用劍脊如同拍蒼蠅般精準地拍飛,深深釘入旁邊的土牆,尾羽兀自顫抖不休!
周振和那名中毒受傷的親衛壓力驟減,立刻背靠背結陣,死死抵擋住剩下那名殺手的瘋狂攻擊。周振更是怒吼連連,手中腰刀勢大力沉,如同開山巨斧,帶著滿腔的憤怒,將那殺手逼得連連後退,只有招架之功。
戰局瞬間逆轉!趙泓的強勢介入,不僅救了周振性命,更徹底打亂了殺手的陣腳,粉碎了他們速戰速決的計劃。
“撤!”那殺手頭目見勢不妙,知道刺殺已無可能,再拖下去自己這邊反而要全軍覆沒,立刻嘶聲下令。他猛地擲出幾枚黑色的、雞蛋大小的彈丸!
“噗噗噗!”
濃烈的、帶著刺鼻辛辣氣味的白色煙霧瞬間在狹窄的巷道內瀰漫開來,如同厚重的幕布,迅速籠罩了整個戰場!
趙泓早有防備,屏住呼吸,長劍舞動如輪,護住周身要害,防止對方趁亂偷襲。周振和親衛也立刻掩住口鼻,警惕地後退。
煙霧稍散,巷道內除了地上兩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乞丐殺手和被削斷手腕失血過多而亡者)和那個斷腕、因失血劇痛而面色慘白、在地上哀嚎翻滾的俘虜,其餘三名殺手已藉著煙霧的掩護,如同鬼魅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窮寇莫追!”趙泓收劍入鞘,動作乾淨利落,阻止了想要追擊的周振和親衛。他快步走到那個斷腕的殺手面前,蹲下身,動作快如閃電,捏住對方的下頜,防止其咬舌或服毒自盡,同時將一顆蘇芷提供的、氣味清涼的通用解毒丹強行塞入其口中,暫時保住性命。
“趙大人!救命之恩……”周振大步上前,看著地上死去的親衛和中毒受傷的兄弟,虎目含淚,對著趙泓就要單膝跪倒。這份情,太重了。
趙泓一把托住他結實的手臂,聲音沉穩有力:“周將軍不必多禮!分內之事!此地血腥氣重,不宜久留,速速回府,救治傷員,嚴加戒備!此人,”他指了指地上眼神怨毒、因劇痛和恐懼而抽搐的俘虜,“我要帶走,他口中必有重要情報!”他必須趕在影閣或黑沙會滅口之前,撬開這殺手的嘴!這是撕開潼川關黑暗帷幕的關鍵線索。
周振重重點頭,眼中充滿了感激、憤怒和堅毅:“大人放心!末將明白!”他立刻招呼聞聲趕來的巡城兵丁,快速處理現場,抬走傷員和屍體。
趙泓則如同拎小雞般提起那名奄奄一息的殺手,身影一晃,迅速消失在愈發濃重、帶著血腥味的暮色之中,直奔城南百草堂的方向。那裡,有能讓頑石開口的“良藥”。
老馬棧,二樓窗後。
當最後一名殺手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當週振在兵丁護衛下安全撤離,當巷道里只剩下兵丁處理現場的低語和呼嘯的風聲,臻多寶緊繃的身體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地、順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地上。一直強壓著的劇烈咳嗽再也抑制不住,洶湧而出,撕心裂肺。他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死死捂住嘴,咳得渾身顫抖,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灼痛和濃重的血腥氣。
過了好一會兒,咳嗽才漸漸平息。他攤開手帕,刺目的猩紅在素白的絹布上暈染開來,如同雪地裡綻開的紅梅,觸目驚心。他默默地看著那抹紅,眼神有些空洞,隨即又化作一片深沉的疲憊。
門被輕輕推開,趙泓帶著一身濃重的血腥氣和凜冽的寒氣走了進來。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蜷縮在牆角的臻多寶,以及他手中那方染血的絹帕。趙泓的腳步瞬間頓住,眼神猛地一沉,如同寒潭結冰。他幾步跨到臻多寶面前,半跪下來,寬厚的手掌帶著尚未散盡的殺伐之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覆上臻多寶冰涼的手背,將那染血的手帕連同他冰冷的手指一同包裹住。
“怎麼回事?”趙泓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砂礫摩擦般的嘶啞,裡面蘊藏著風暴般的擔憂和壓抑的怒氣,“不是讓你待在客棧,不要妄動嗎?你做了什麼?”他看到了臻多寶因劇烈咳嗽而泛紅的眼尾和蒼白如紙的臉色,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臻多寶抬起眼,對上趙泓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寫滿焦灼的眸子。他虛弱地牽了牽嘴角,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卻顯得更加蒼白無力。“我……沒事。老毛病了。”他喘息著,聲音微弱,“只是……看到巷口有異動,怕你……應付不及,就……用令牌通知了暗哨,讓他……留意接應。”他省略了自己強撐著投擲令牌和因此引發劇咳的細節,但趙泓何等敏銳,從他此刻的狀態和那方染血的手帕,瞬間就拼湊出了全部過程。
“胡鬧!”趙泓低斥一聲,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但覆在臻多寶手背上的掌心卻更加灼熱,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的身體什麼狀況自己不清楚嗎?下次再敢……”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緊抿的薄唇和眼中翻湧的痛惜與後怕,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他猛地將臻多寶冰冷的手攥得更緊,彷彿要將他身上流失的熱量都傳遞過去。
臻多寶感受著手背上那滾燙的溫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湧上心頭。他知道趙泓的怒火源於何處的恐懼。他沒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隻沒染血的手,輕輕拍了拍趙泓緊握著自己的手背,指尖冰涼。“知道了……下次……不會了。”他順從地應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你……沒受傷吧?”
趙泓緊繃的下頜線這才緩和了些許。他鬆開臻多寶的手,從懷中貼身內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素雅的青瓷小藥瓶。瓶身還帶著他溫熱的體溫。這是蘇芷特製的護心丹,瓶塞用蜜蠟仔細封著。
“沒有。”趙泓言簡意賅,動作卻無比輕柔地拔開瓶塞,倒出一顆硃紅色、散發著清苦藥香的丹丸,“把這個吃了。”他不由分說地將藥丸遞到臻多寶唇邊,眼神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卻又在深處藏著一絲近乎懇求的柔軟。
臻多寶看著他染血的袖口和眉宇間尚未散盡的戾氣,再看看眼前這枚遞到唇邊的救命丹藥。他沒有再說什麼,順從地微微低頭,就著趙泓的手,將那顆微苦的丹藥含入口中。唇瓣不經意間擦過趙泓帶著薄繭的指尖,兩人都微微一顫。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溫和的氣息緩緩沉入丹田,暫時壓下了翻騰的氣血和喉間的腥甜。臻多寶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冰冷的四肢似乎找回了一絲暖意。
趙泓見他臉色稍緩,緊鎖的眉頭才略微舒展。他起身倒了一杯溫水,看著臻多寶慢慢喝下,才沉聲道:“殺手擒住一個,送去百草堂了。蘇芷……有辦法讓他開口。”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那方染血的手帕上,聲音低沉下去,“下次……再有異動,告訴我。我來處理。你……只需保護好自己。”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緩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烙鐵,燙在臻多寶的心上。
窗外的風聲似乎更大了。房間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兩人模糊的輪廓。趙泓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倚牆而坐的臻多寶,像一座沉默的山,為他隔絕了外面世界的血腥與寒涼。一種無聲的、厚重的情感在昏暗的光線裡流淌,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深沉。他們之間,沒有過多的甜言蜜語,只有生死相托的信任和這份在烽火邊城中淬鍊出的、刻入骨髓的牽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