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風雲錄》第6章 智弈亂魔心(2)

作者:俞杍兮·9個月前

那支強勁的弩矢,狠狠洞穿了“傳令兵”的後心!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的身體向前猛撲,最後半句“截殺影閣”化作一聲短促的、充滿驚愕和痛苦的慘嚎,戛然而止。他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重重向前栽倒,正好摔在一隊聞聲疾馳而來的蒙古巡邏騎兵的馬蹄前!

煙塵四起。

為首的小隊長猛地勒住戰馬,驚疑不定地看著地上還在抽搐的屍體。那身赭色號衣,在火把的光線下異常刺眼。他翻身下馬,警惕地靠近,用彎刀小心地挑開屍體破爛的衣襟,一枚沉甸甸、刻著猙獰蜈蚣的鐵質令牌,赫然從屍體懷中滑落出來,“噹啷”一聲掉在冰冷的泥地上,蜈蚣的複眼在火光下閃爍著陰毒的光。

幾乎與此同時!

“敵襲!有冷箭!”

“糧草!西邊草料堆著火了!”

驚慌失措的喊叫從蒙古營地邊緣的不同方向幾乎同時炸響!幾支淬著幽藍光澤、箭尾帶著獨特蛇形標記的箭矢,“哆哆哆”地釘在蒙古營地外圍的柵欄和帳篷上。幾處靠近營寨邊緣、堆積著備用草料的角落,也猛地竄起了不大不小的火苗,濃煙滾滾!

混亂,如同滴入滾油的冷水,瞬間在蒙古營盤中炸開!

步驟四:烈焰

蒙古中軍大帳內,氣氛原本就如繃緊的弓弦。左翼千戶巴圖魯,一個魁梧如熊的壯漢,此刻袒露著半邊臂膀,一個猙獰的箭創裹著厚厚的麻布,鮮血仍在不斷滲出。他剛剛被城頭宋軍一支刁鑽的冷箭射中,雖然未中要害,但箭簇上的汙穢之物讓他傷口灼痛難忍,怒火幾乎要衝破天靈蓋。他正咆哮著要親自帶隊屠城,將潼川關雞犬不留。

“報——!” 大帳厚重的氈簾被猛地掀開,帶著一股血腥和硝煙的味道。先前那名巡邏騎兵小隊長几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雙手捧著那枚蜈蚣令牌,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和憤怒而顫抖:“稟千戶!營地邊緣發現可疑傳令兵屍體!身中強弩!他臨死前高喊……高喊……”

“喊什麼?!” 巴圖魯銅鈴般的眼睛瞪過來,聲如雷霆。

“他喊……‘大汗有令!影閣叛變!刺殺左翼千戶!攻擊後軍糧草!各營速速回防截殺’!” 小隊長一口氣喊完,幾乎虛脫。

“什麼?!” 帳內所有蒙古將領瞬間炸開了鍋!

“報——!營地西側遭遇影閣毒箭襲擊!數名軍士中毒!” 另一名渾身菸灰的傳令兵跌撞而入。

“報——!左營備用草料堆被人用火箭點燃!火頭已被撲滅,但損失不小!箭矢……箭矢上有蛇形標記!”

“影閣!是影閣的毒箭!” 有人指著地上小隊長呈上的那枚蜈蚣令牌,發出憤怒的尖叫。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證據”——重傷垂死逃回、帶著蒙古箭頭碎片的影閣俘虜臨死前的控訴;穿著蒙古號衣、帶來“大汗命令”卻被“滅口”的傳令兵;營地邊緣射來的影閣特製毒箭;莫名燃起的草料堆……如同一條條毒蛇,瞬間纏繞上所有蒙古將領緊繃的神經。

巴圖魯本就因傷暴怒,此刻更是目眥欲裂。他猛地抓起桌案上一個盛滿馬奶酒的銀碗,狠狠砸在地上!

“砰!” 酒液和銀碗碎片四濺!

“這些陰溝裡爬出來的毒蛇!骯髒的臭蟲!!” 巴圖魯的咆哮震得帳篷嗡嗡作響,“果然包藏禍心!想趁著我們攻城,在背後捅刀子!趁火打劫!”

“左翼千戶中箭!定是他們與宋狗勾結!故意洩露了千戶的位置!”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將領跳起來,拔出彎刀,“我早就說過!這些南蠻子不可信!他們只會在暗地裡放毒蟲!”

“大汗早有明令,要我們提防這些反覆無常的卑鄙小人!” 另一個將領捶著桌子,臉紅脖子粗,“他們哪裡是來助陣?分明是來坐收漁利!想等我們和宋人拼得兩敗俱傷,再連我們一起吃掉!”

猜忌和憤怒的野火,在蒙古將領心中瘋狂蔓延、燎原。對攻城受阻的焦躁,對影閣詭異手段的厭惡和恐懼,對傷亡慘重的不甘,此刻全部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影閣!這些來自南方的盟友,瞬間成了最危險的敵人!

“不能讓他們得逞!” 巴圖魯捂著傷口,眼中兇光畢露,“傳我命令!不管前面了!立刻從前線抽兩個百人隊回來!加強大營守衛!給我把營地周圍所有可疑的影子,特別是那些穿黑衣服的臭蟲,都給我盯死了!沒有我的手令,任何影閣的人靠近核心營地百步之內,格殺勿論!”

軍令如山。正在前線捨生忘死攻城的蒙古士兵,突然接到了回防的命令。兩個精銳的百人隊被強行從膠著的攻城戰中抽離,調轉馬頭,如一股逆流,衝向後方的營地。這突如其來的調動,如同在洶湧的潮水中投入巨石,瞬間打亂了蒙古軍原本就因傷亡而吃力的進攻節奏。攻城鋒線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和混亂,各個梯隊之間的銜接脫了節,喊殺聲中也多了幾分茫然和躁動不安。

暗夜之眼

潼川關最高的鐘樓上,寒風凜冽,吹動臻多寶額前散落的幾縷灰髮。他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垛口,手中緊握著一支黃銅打造的“千里鏡”(望遠鏡的宋代雛形,由多層水晶透鏡巧妙組合,雖遠不及後世清晰,卻已是窺探戰場的神器)。冰冷的鏡筒,穩穩地對準著城外那片因混亂調兵而火光搖曳、人喊馬嘶的蒙古營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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