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風雲錄》第10章 雪刃映甲(1)

作者:俞杍兮·10個月前

幽冥之火如一頭兇猛的巨獸,張牙舞爪地在垂拱殿內橫行無忌,所過之處皆被熊熊烈火吞噬殆盡。幽藍色的火苗像是從九幽地獄噴湧而出一般,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冷氣息,宛如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向身體,讓人不寒而慄、毛骨悚然!它無情地燃燒著一切能夠觸及之物,並以驚人速度蔓延開來,將那些試圖闖入宮殿的叛軍們牢牢阻擋於外。

那詭異莫測的火光猶如靈動的精靈般在大殿裡歡快跳躍舞動,其投射出的陰影也隨之不斷變換形狀和位置,使得整個空間看起來恍若陰森恐怖的幽冥地府。火焰帶來的並非絲毫暖意,反倒是一股徹骨銘心之寒意直透靈魂深處,甚至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已凝結成冰,每一口吸入肺腑的新鮮空氣都伴隨著陣陣刺痛感襲來,彷彿無數冰晶劃過咽喉要道。

趁著這個間隙,趙泓毫不猶豫地一把抱起懷中嬌弱無助的臻多寶,腳步踉踉蹌蹌朝著後方急速退卻。終於,他們來到了一塊傾斜倒地的屏風後面暫時躲藏起來。這面屏風乃是由上等紫檀木精心雕刻而成,其上遍佈著細膩繁複的花紋,尤其是那栩栩如生的百鳥朝鳳圖更是堪稱一絕,原本該屏風扇置於皇帝龍椅旁邊用以襯托皇室威嚴莊重,但如今卻橫七豎八地倒伏在地,反倒無意間構成了一方狹窄隱蔽的棲身之地。

此時,屏風上的鳳凰圖案早已沾滿斑斑點點的鮮血,在幽藍火光的映襯之下更顯悽美豔麗,恰似一隻傳說中的神鳥正身陷血海煉獄之中苦苦掙扎悲啼。

他將臻多寶輕輕放在地上,讓他背靠著屏風。臻多寶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眼神依然清明,緊緊盯著趙泓身上的傷口,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擔憂、痛楚、自責,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柔情。

別動,我幫你處理傷口。趙泓喘息著說道,聲音因疼痛而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他額角的汗水混著血水不斷滴落,在青石地板上綻開一朵朵小小的紅花。

他咬緊牙關,伸手握住插在背上的一支箭桿。那箭矢入肉極深,隨著他的動作,鮮血汩汩湧出,在已經浸透的戰袍上又添了一層暗紅。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將箭桿折斷,只留箭簇埋在肉中。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角滾落,與血水混合在一起,在下頜匯成一條細細的紅線。他的身體因劇痛而微微顫抖,卻強忍著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趙兄...臻多寶虛弱地喚道,眼中滿是痛楚,伸出手想要阻止,卻又無力地垂下。他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顫抖,最終只能無力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趙泓勉強笑了笑,臉色因失血而蒼白:無妨...習慣了...沙場上...比這嚴重的傷...也受過...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依然帶著令人心安的沉穩。

他咬緊牙關,使出全身力氣,再次折斷一根箭桿!劇痛瞬間傳遍全身,猶如千萬根鋼針同時刺穿身體一般,令人難以忍受。然而,他卻死死地忍住,一聲不吭,生怕自己會因為疼痛而叫出聲來。此刻,他臉上的表情異常猙獰扭曲,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與血水混合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

斷掉的箭桿被他隨意丟棄在一旁,“砰”的一聲掉落在地上,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這聲音在這片寂靜之中顯得格外突兀刺耳,彷彿一把利劍刺破長空,直插人的耳膜。與此同時,鮮血也如決堤的洪水般源源不斷地從他身上各個傷口處噴湧而出,迅速在地面上形成一灘猩紅刺目的血泊。

看著眼前這一幕,臻多寶心急如焚。她伸出那雙早已沾滿鮮血且不停顫抖著的雙手,想要幫他壓住那些仍在汩汩冒血的創口。當她的指尖輕輕觸及到趙泓滾燙的肌膚時,一股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的體溫如此熾熱,宛如燃燒的火焰;而自己的手卻是這般冰冷刺骨,仿若寒冬臘月裡的寒冰。這種強烈的對比,就像是生與死之間的巨大鴻溝,讓人無法跨越。

是我連累了你...臻多寶低聲道,聲音中充滿了自責與悔恨,若不是我執意要揭發周謹...你也不會...不會受這麼重的傷...他的聲音哽咽,幾乎說不下去。淚水在他的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趙泓猛地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那雙總是堅毅如磐石的眼眸此刻柔軟得令人心碎:是我心甘情願。

簡單的五個字,卻重若千鈞。在這生死關頭,所有的掩飾與顧慮都已不再重要,只剩下最真實的情感。他握緊臻多寶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指骨,卻又在意識到之後稍稍放鬆,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對方的手背。那輕柔的觸碰,勝過千言萬語。

臻多寶的眼中泛起淚光,他反握住趙泓的手,力道大得驚人:你若死了,我獨活何益?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擊在趙泓心上。他看著臻多寶蒼白而堅定的面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有痛楚,有溫暖,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這句話太過沉重,太過決絕,讓他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從未想過,在這個世界上,會有人願意與他同生共死。

傻瓜...他輕聲道,伸手擦去臻多寶臉上的血跡,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我們都不會死。

屏風之外,幽冥之火仍在燃燒,叛軍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在這一方狹小的空間裡,時間彷彿靜止了。兩個渾身是血的人相對而坐,手握著手,眼中只有彼此。幽冥之火的幽藍光芒透過屏風的縫隙,在他們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明滅滅,如同他們此刻的命運。

趙泓凝視著臻多寶,這個他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人。他想起他們初識時的情景,那個在金明池畔品鑑瓷器的青衫御史,那個在朝堂上仗義執言的錚臣,那個不惜折壽十年也要保護他的摯友...往日的畫面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最終定格在此刻這張蒼白卻堅定的面容上。他忽然意識到,不知從何時起,這個人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上。

多寶,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等這一切結束,我們離開京城吧。

臻多寶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輕輕點頭,眼中閃著淚光:

沒有多餘的言語,但所有的承諾與誓言,都已在這簡單的對話中完成。這一刻,什麼朝堂權謀,什麼江山社稷,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這個人,這個願意與他同生共死的人。

趙泓從懷中取出那枚天青釉瓷片,瓷片上沾滿了血跡,但那天青的釉色依然溫潤如故。他將瓷片放在臻多寶手中,輕聲道:瓷片雖碎,青韻猶存。無論經歷什麼,我都會在你身邊。

臻多寶握緊瓷片,感受著那熟悉的觸感,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這個總是以剛直面目示人的御史,此刻脆弱得像個孩子。他想起那些獨自堅守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不為人知的孤獨時刻,直到遇見眼前這個人,他的生命才真正有了色彩。

趙泓輕輕將他擁入懷中,不顧身上的傷痛。他能感覺到臻多寶冰涼的淚水浸透了自己的衣衫,那溫度比幽冥之火更讓他心痛。他輕拍著臻多寶的背,如同安撫受驚的孩童。這個動作如此自然,彷彿他們已經這樣做過千百次。

別哭,他低聲安慰,我們都會好好的。

臻多寶在他懷中抬起頭,淚眼朦朧:趙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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