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亮和張蒙麗的婚事,在高偉的全力操持下,總算圓滿落定。小兩口婚後,張蒙麗也順理成章地來到了“高家灣農業”的廠房裡幫忙。高偉對阿亮這個兄弟可謂是盡心盡力,不僅幫他成了家,也給了他們夫妻兩個一份安穩的營生。阿亮對高偉更是死心塌地,幹活格外賣力。
然而,表面平穩的執行下,高偉自己卻開始面臨創業以來最嚴峻的一次挑戰——現金週轉危機。
隨著“高家灣香菇醬”在陳紅的幫助下逐漸開啟銷路,特別是進入了幾家本地連鎖超市後,問題接踵而至。為了搶佔市場份額,高偉不得不接受超市苛刻的結算條件:貨品上架後,賣完了才能結算回款,賬期往往長達兩三個月甚至更久。這意味著一大批貨物壓在那裡,資金無法及時回籠。更棘手的是,對於臨近保質期還剩一個月的產品,超市要求必須下架退貨或大幅打折處理,這又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為了維持運營和信譽,高偉只能硬著頭皮持續投入生產,以保證超市不斷貨,同時還要承擔退貨和折價的風險。高偉陷入了高頻次投入,低頻次回款的尷尬局面。
在這種情況下。高偉對內部管理做了重新的調整安排。他信任阿亮,讓他負責本市及周邊區縣的香菇醬市場運營、客戶維護和送貨排程;李夢心思活絡,就讓她負責聯絡藥材市場的收購和銷售;王春蘭因為孩子小需要照顧,外出不便,就讓她和丈母孃張貴蓮、張玲以及張蒙麗等人,組成生產包裝的核心班組。雖然生產已經部分機械化,但訂單增多時,幾個人也忙得腳不沾地。
人員安排井井有條,生產效率也上來了,但高偉心裡的壓力卻與日俱增。他面臨的最大難題就是一個字:錢!開拓市場要錢,擴大生產要錢,支付工資要錢,應對退貨折價更要錢。不投入,前期的心血可能付諸東流,市場會被別人搶佔;繼續投入,他手頭可動用的活錢已經捉襟見肘,眼看就要見底。
他想起自己還有幾百萬存款,那是他早年打拼攢下的老本,為了穩妥和較高的利息,存的是五年定期,當時想著作為家庭最後的保障和未來孩子教育的基金。現在如果提前支取,利息損失巨大,等於這些年白存了,這讓他萬分心疼和不捨。可不取這筆錢,眼下的資金窟窿怎麼補?
高偉把自己通訊錄裡有可能借錢的人在心裡默默篩了一遍:
向陳紅陳姐借錢,她肯定有實力,開個口二三十萬或許不是問題。但高偉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他和陳紅的關係複雜而微妙,既有商業合作,又有私密情感,一旦摻雜了金錢借貸,味道就變了。他不想因為錢而讓這份關係失去平衡,更不願欠下這種難以理清的人情債。向以前的生意夥伴借錢,和他們交情是有,但大多也是場面上的,開口借錢難免尷尬,而且數額不小,人家未必肯爽快答應,就算答應可能也會附帶條件,向母親拿回來以前放在那裡的錢 ,二十萬不是小數目,難免引來諸多詢問和擔憂。高偉也根本沒有想去向阿亮、王春蘭之類的借錢,因為畢竟他們是自己的員工,再說他們也沒有錢。
盤算來盤算去,高偉沮喪地發現,竟然找不到一個能輕鬆、無負擔地借給他二十萬應急的人選。這種“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窘迫感,是他近些年順風順水後,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廠房裡機器轟鳴,醬香四溢,一派繁忙景象,但坐在辦公室裡的高偉,卻對著賬本上越來越紅的數字,第一次為錢發了愁,眉頭緊鎖,菸灰缸裡很快就堆滿了菸頭。未來的路,該如何走下去?他現在已經焦頭爛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