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巷深處》第26章 高偉的謊言(1)

作者:飄劍留香·9個月前

躺在高家灣老宅那張熟悉的床上,高偉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母親王蘭那番語重心長、近乎痛心疾首的教誨,像電影回放一樣在他腦海裡反覆上演。車內母親那雙洞悉一切、充滿失望和擔憂的眼睛,如同探照燈,將他內心那些隱秘的、齷齪的念頭照得無所遁形。他感到一陣陣煩躁和羞愧,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像一頭困獸般,在黑暗中剖析自己這顆躁動不安的心。他問自己:高偉,你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離婚後,反而對羅珂這個女人如此著魔?甚至到了不顧臉面、不顧母親感受、近乎喪失理智的地步?當初婚姻存續期間,那種日漸平淡、甚至相看兩厭的感覺,難道都是假的嗎?

思緒如同沉入深水的探測器,緩緩向著記憶的黑暗深處下潛。一些被刻意遺忘或忽略的碎片,逐漸浮現出來。他想起了發現羅珂可能出軌苗頭時的情景,那種如同被人在心口狠狠捅了一刀的劇痛,那種男性尊嚴被徹底踐踏的屈辱和暴怒!當時,為了迅速從那種毀滅性的情緒中掙脫出來,為了證明自己並非無人問津,他幾乎是本能地、急切地將目光投向了身邊出現的、帶著新鮮感的秦明麗。

那麼,當初又為什麼偏偏是秦明麗呢?高偉的思緒繼續深入。此刻,在寂靜的深夜裡,一個被塵封已久的形象驀然清晰起來——唐欣。那是他青春歲月裡最初的戀人。而秦明麗,她的眉眼,她安靜時的神態,甚至偶爾笑起來的樣子,竟與記憶中的唐欣有著幾分模糊的相似!這個發現讓高偉渾身一震,如同被電流擊中。原來如此!原來自己當初那麼快“愛上”秦明麗,並不僅僅是為了報復羅珂、填補空虛,更深層的原因,竟是秦明麗在無意中,成了他內心深處那段初戀的替代品!是一個虛幻的投影!

這個認知像一把鑰匙,咔嚓一聲,打開了他心中許多糾纏的死結。他明白了為什麼婚後,尤其是當最初的激情褪去後,他對秦明麗總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隔閡感,為什麼秦明麗身上那些與唐欣不同的部分會讓他感到隱隱的失望。他也明白了,為什麼現在對秦明麗長期住校、夫妻關係名存實亡的狀態,他並沒有感到多麼痛苦或迫切地想去挽回——因為從根本上說,秦明麗或許從未真正佔據過他內心的核心位置,她更像是一件在特定時期、用於療傷和證明自我的“工具”,一件……用來報復羅珂不忠的“戰利品”?

想通了這一切,高偉非但沒有感到解脫,反而陷入了一種更深的虛無和偏執之中。一種“原來我真正愛的、一直放不下的還是羅珂”的扭曲念頭,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將他緊緊纏繞。他將自己現在對羅珂的病態痴迷,合理化為“真愛覺醒”和“浪子回頭”。他覺得,只有重新得到羅珂,彌補當年的遺憾和創傷,才能填補他內心那個巨大的空洞。這種自我催眠式的“想明白”,不僅沒有讓他懸崖勒馬,反而為他接下來的行為提供了扭曲的“正當性”支撐,讓他更加義無反顧地朝著危險的深淵滑去。

“母親不理解我,她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感情。”高偉在黑暗中給自己找到了藉口,“我和羅珂,才是命中註定該在一起的。以前的誤會和傷害,都可以彌補。” 慾望,披上了“真愛”和“宿命”的華麗外衣,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第二天,高偉早早醒來,眼中佈滿了血絲,但眼神里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心。他決定,還是要去找羅珂。只有在羅珂那裡,他才能感受到那種攪動心絃的激情和……一種扭曲的、失而復得的滿足感。但他也記得母親的警告,不想再在羅珂家裡、在父母眼皮底下惹出麻煩,徒增母親的傷心和羅珂的難堪。

他開車來到了縣城,但沒有去羅珂家,而是直接去了他和秦明麗那套幾乎沒什麼煙火氣的新房。這裡,空曠,安靜,無人打擾,是他實施計劃的“完美”場所。

時間臨近中午,他估摸著羅珂快下課了。他走到客廳寬敞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小區裡稀疏的人影,心裡盤算著。直接打電話約她,她肯定還會找藉口推脫。必須有一個她無法拒絕、並且會主動送上門來的理由。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胃病。他知道自己確實有老胃病的底子,偶爾會犯。羅珂也清楚這一點,以前他胃疼時,羅珂總會很緊張,忙前忙後地找藥、弄吃的。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弱點。

高偉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算計的冷笑。他拿出手機,找到羅珂的號碼,撥了出去。電話接通前,他迅速調整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痛苦。

“喂?羅珂”電話一接通,高偉立刻用一種有氣無力、帶著痛苦呻吟的語調開口,“你下班沒有?哎呦,難受死我了。”

電話那頭的羅珂顯然愣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疑惑和不易察覺的關切:“高偉?你怎麼了?聲音怎麼這樣?”

“我好像胃病又犯了……”高偉吸著冷氣,斷斷續續地說,表演得十分逼真,“疼得厲害,直冒冷汗。”

“胃病犯了?”羅珂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你在哪兒啊?在家裡嗎?高家灣?”她首先想到的是王蘭能照顧他。

“沒有”高偉繼續“虛弱”地撒謊,並丟擲了關鍵資訊,“我昨天沒回高家灣,在在縣城這個家裡。就我一個人……哎呦……”

“你在新城那邊?”羅珂的語調提高了,帶著明顯的焦急,“你怎麼跑那兒去了?你隨身帶的胃藥呢?吃了沒有?”

“這個家,我基本上都不來,空蕩蕩的,哪有藥啊?”高偉的回答合情合理,語氣充滿了“無助”。

羅珂是深知高偉胃病發作起來有多難受的,過去沒少操心。聽到他一個人病倒在空房子裡,她的心立刻揪了起來,關愛壓過了之前的疏遠和警惕:“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明知道有胃病,肯定又是早上沒吃飯吧?你不吃飯最容易犯病了!”

高偉心中暗喜,魚兒上鉤了,他繼續添油加醋,甚至帶上了一點委屈和抱怨,以博取同情:“哎,別提了,昨天在你那兒,生了點悶氣,回來心裡不痛快,晚飯就隨便泡了碗麵,估計是吃出毛病了……”他巧妙地將病因引到了昨天在羅珂家“受挫”的事情上,加重羅珂的心理負擔。

果然,羅珂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語氣更加焦急,甚至帶上了幾分自責:“你……你真是!生氣也不能不吃飯啊!等著!你等著我!我馬上就去買藥給你送過去!你想吃點什麼?胃疼不能空著,我給你帶點軟和的麵包先墊墊?然後再買點胃藥帶過去。”她已經開始自發地安排起來,顯示出內心的關切。“我這就跟媽說一聲,中午給你送藥去,不回去吃飯了。”

高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但他還得維持“懂事”的人設,連忙“虛弱”地阻止:“別,別跟媽說了,她年紀大了,知道了又該瞎擔心了,你就,就跟她說你學校有點事,晚點回去就行了……”

羅珂似乎被他的“體貼”打動了,頓了一下,順從地應道:“奧,那好吧。那你先喝點熱水,躺著別動!等著我,我這就去藥店買藥,馬上過去!”

“好,”高偉用充滿“感激”和依賴的語氣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手機,高偉臉上那副痛苦虛弱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計謀得逞後的、邪魅而得意的笑容。他走到沙發邊,舒服地躺下,雙手枕在腦後,想象著羅珂焦急地趕往藥店,又匆匆奔向這裡的模樣。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感和即將得手的興奮感,在他體內湧動。

然而,在這陰暗的得意之餘,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法完全忽略的異樣感覺,像一根細小的刺,紮了他一下。那就是羅珂在電話裡,那毫不掩飾、發自內心的焦急和關切。那種熟悉的、帶著責備的心疼語氣,是裝不出來的。在那一刻,他確實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來自這個女人的溫暖。一絲莫名的感動湧上了高偉的心頭。高偉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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