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巷深處》第28章 無聲的驚雷(1)

作者:飄劍留香·9個月前

站在門口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秦明麗。

她今天來縣城參加全縣中學教師交流會。中午和同事們在外簡單聚餐後,想到下午還有研討環節,離家又近,便心血來潮想回這間許久未住的新房看看,順便休息片刻。她掏出鑰匙,想象著屋裡可能積了薄灰,或許需要開窗通風,卻萬萬沒想到,推開門看到的竟是如此一幕!

她的丈夫高偉,背對著門口,正將一個女人緊緊摟在懷裡。而那個女人——羅珂,那雙因為驚愕而睜大的眼睛,恰好與站在門口的秦明麗的目光,在空中猛然相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羅珂最先反應過來,如同被電流擊中,臉上瞬間血色盡褪,湧上巨大的慌亂和羞恥。她下意識地用力推搡高偉的胸膛,想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聲音帶著驚恐的顫音:“高偉!你放開!有人!”

高偉卻完全沉浸在自我的情緒裡,對門口的動靜渾然未覺,反而將羅珂抱得更緊,含糊地嘟囔著:“別動……羅珂……”

羅珂又急又氣,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高偉推開!高偉猝不及防,身體向後踉蹌了一下,這才愕然轉頭,視線正好對上了門口秦明麗那雙冰冷、震驚、繼而迅速沉澱為一種極度複雜難言情緒的眼睛!

剎那間,客廳裡的空氣彷彿被抽空了。三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構成一幅無比尷尬、暗流洶湧的畫面。高偉的臉上寫滿了被撞破的驚慌失措和心虛;羅珂則是羞憤交加,無地自容;而秦明麗,最初的震驚過後,臉上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暴怒或歇斯底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一種瞭然般的諷刺,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是翻江倒海的波瀾。

令人意外的是,最先打破這死寂般沉默的,是羅珂。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竟然沒有流露出絲毫怯懦或想要解釋的意思。她抬起下巴,甚至沒有看秦明麗一眼,彷彿對方是空氣一般,徑直就向門口走去。在她的內心深處,始終有一個頑固的念頭:是秦明麗的出現,才導致了她的婚姻破裂,從某種角度說,秦明麗是“第三者”,是她悲劇的根源之一。此刻在這種情形下相遇,一種扭曲的“受害者”心態和莫名的底氣,讓她選擇了無視和冷漠。

秦明麗看著羅珂向自己走來,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面對羅珂,這個她曾經視為好友、如今關係微妙複雜的女人,她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理虧?那種源於過往歷史糾葛的微妙心理,讓她無法像捉姦正妻那樣理直氣壯地呵斥或阻攔。她下意識地側了側身,默不作聲地給羅珂讓開了一條通路。

羅珂腳步不停,眼看就要走出門去,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折返回來,快步走到沙發邊,拿起自己那個裝著課本和雜物的手提包。然後,她轉向呆若木雞的高偉,語氣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和提醒,彷彿剛才那個擁抱從未發生:“高偉,記得把麵包和藥的錢給我報銷一下。”

高偉完全沒料到她會在這時候說這個,愣在原地,張了張嘴,笨拙而尷尬地點了點頭:“……好,好的。”

羅珂不再多言,拎著包,頭也不回地再次走向門口,這一次,她沒有絲毫停頓,身影決絕地消失在門外,還順手輕輕帶上了房門。“咔噠”一聲輕響,如同一個休止符,將所有的混亂和尷尬暫時關在了門內。

屋子裡,只剩下高偉和秦明麗。空氣重新凝固,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高偉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來化解這致命的危機。他乾咳了一聲,臉上擠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拿起茶几上的胃藥瓶,聲音乾澀地解釋道:“明麗,你別誤會!我是胃病犯了,疼得厲害,一個人在這難受得要死,才打電話讓羅珂幫忙買點藥送過來。她剛才……剛才就是看我難受,扶我一下……沒別的意思……”他的解釋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覺得可信度極低。

秦明麗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的目光掃過高偉手中攥著的藥瓶,又掃過沙發上那個被羅珂咬了一口的麵包,最後重新落回到高偉那張寫滿慌亂和心虛的臉上。她沒有憤怒的質問,沒有悲傷的哭泣,只是用一種異常平靜,甚至帶著濃濃疲憊的語氣開口說道:

“高偉,”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敲在高偉心上,“我今天很累。上午開了一天的交流會,腦子都是懵的。”她頓了頓,目光移開,望向窗外明晃晃的陽光,彷彿不想再看他,“我現在不想說話,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我也不想知道,你們倆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高偉,眼神里是一種近乎冷漠的疏離:“這個週六吧。等我們都冷靜一下,回到高家灣老宅那邊,好好談一談。這裡……不合適。”

說完,她不再看高偉一眼,徑直走向臥室,似乎只是想找個地方獨自待著。她的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和脆弱。

秦明麗的反應,完全出乎高偉的預料。沒有哭鬧,沒有撕扯,甚至沒有過多的追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將問題暫時擱置的冷靜。這種冷靜,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高偉感到心驚和不安。他知道,有些東西,可能已經徹底不一樣了。而週六的那場談話,或許將決定他們這段早已佈滿裂痕的婚姻的最終走向。

他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瓶胃藥,看著緊閉的臥室門,第一次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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