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際酒店的房間,奢華得有些不真實。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省城璀璨的萬家燈火,宛如一片倒懸的星河。房間內,燈光被刻意調成暖黃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氣息。那張誇張的圓形大床鋪著絲滑的床單,床尾擺放著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珠。一切陳設都透著精心營造的浪漫與曖昧氛圍。
高偉洗去一路風塵,穿著柔軟的浴袍,有些無所適從地躺在這張過於寬大柔軟的床上。身下的觸感與高家灣老宅那硬板床,乃至縣城羅珂家那普通的席夢思都截然不同。巨大的空間感反而襯得他形單影隻,一種身處繁華卻倍感孤寂的情緒悄然蔓延。他想念高家灣夜晚的蟲鳴犬吠,更想念縣城那個雖然擁擠卻充滿煙火氣的家,想念孩子們吵鬧的聲音,想念……羅珂在身邊時那種安心的感覺。
就在他望著天花板出神時,床頭櫃上的手機響起了視訊通話的邀請鈴聲,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羅珂”。
高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瞬間被一股暖流包裹。他趕緊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浴袍領口,清了清嗓子,才按下了接聽鍵。
手機螢幕上出現了羅珂的臉龐,背景是她熟悉的臥室。她似乎剛洗漱完,頭髮微溼,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清澈。
“你咋樣了?到了省城也不說打個電話報個平安。”羅珂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淡淡的嗔怪,更多的卻是關切。
高偉心裡一暖,所有的孤獨感瞬間被驅散了不少。他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語氣也帶上了幾分賴皮:“哎呀,我正想著給你打呢,你這電話可就過來了!咱倆這算不算是心有靈犀?” 他刻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
“少貧嘴。”羅珂輕輕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似乎有微微上揚的趨勢,“事情談得怎麼樣了?陳紅姐那邊……沒什麼麻煩吧?”
提到正事,高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輕輕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在柔軟的床頭墊上:“談是談完了,沒啥壞事,就是……給了我個難題,我現在正糾結著呢。” 他頓了頓,決定對羅珂和盤托出,此刻他迫切需要一個人的傾聽和分析。
“陳紅姐,她以後要去她老公的紅松資本了,那是更大的平臺。睿通物流這邊,她想找個可靠的人來接手管理。給了我兩個選擇,要麼我自己回來做這個總經理,要麼就由我來物色一個合適的人選。” 高偉把陳紅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也包括了自己內心的掙扎,“珂珂,你說我咋選?回省城,機會是好,平臺也大,但高家灣農業那邊剛有點起色,那是我的根,是我的夢想,我實在捨不得就這麼丟了。可要是不回來,物色人選也不是件容易事,責任重大,萬一找的人不行,把公司搞垮了,我對不起陳紅姐的信任,也損害我自己的利益。”
他把自己的憂慮和盤托出,像個迷路的孩子在尋求指引。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是離婚後從未有過的。
螢幕那頭的羅珂安靜地聽著,眉頭微蹙,顯然也在認真思考。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跟著高偉的思路沉吟了片刻。忽然,她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帶著一絲試探和肯定:“高偉,你說……讓你嬸子張薔來試試,怎麼樣?”
“張薔?”高偉一愣。
“對呀!”羅珂的思路似乎清晰起來,語速也快了些,“張薔嬸子腦子活絡,人也精明,在市裡分公司做主管。讓她來省城接手管理,你叔高長江就接管市裡的分公司。這樣,關鍵崗位都是自己人,知根知底,你也好掌控大局。你覺得呢?” 她的分析條理清晰,切中要害,提供了一個高偉之前完全沒有想到的、極具可行性的解決方案。
高偉聽著,眼前豁然開朗!對啊!張薔!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張薔的精明能幹他是知道的,而且是自己親嬸子,忠誠度絕對沒問題。讓高長江接管市分公司,也是順理成章。這樣一來,不僅睿通物流的管理問題有望解決,還能把自家人安排到更重要的崗位上,簡直是一舉兩得!
“對啊!珂珂,你這個主意太好了!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高偉興奮地一拍大腿,臉上的愁雲瞬間消散,看向螢幕裡羅珂的眼神充滿了讚賞和感激,“還是你腦子轉得快!張薔嬸子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我明天就打電話跟我叔先通個氣!”
心頭最大的難題似乎找到了突破口,高偉的心情頓時輕鬆起來。他看著螢幕裡羅珂溫婉的臉龐,心裡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柔情和思念。他決定終止這個工作話題,說點私密的。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湊近手機攝像頭,壓低聲音,帶著點壞笑問:“哎,我說……我這剛出來一天,你想我沒?”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調侃和期待。
螢幕那頭的羅珂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紅暈,眼神有些慌亂地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直視,含糊地應道:“嗯?你……你說啥?……” 那嬌羞的模樣,與平時冷靜理性的她判若兩人,看得高偉心頭一蕩。
高偉知道她聽到了,也看出了她的害羞,心裡更是甜絲絲的。他不再逼問,而是壞笑著轉換了話題。他拿起手機,切換成後置攝像頭,慢慢地轉動,將豪華的套房環境展示給羅珂看。
“你看,我讓你跟著來省城玩兩天,你非不來。看看,陳姐給我訂了七天的房呢!還是這種主題套房,這大圓床,旁邊還有這麼大一束玫瑰花,多浪漫啊!可惜了,就我一個人住,浪費了這良辰美景。” 他的語氣帶著誇張的惋惜,眼神卻透過螢幕,緊緊盯著羅珂的反應。
羅珂看著手機螢幕上出現的奢華房間、誇張的圓床和那束刺眼的紅玫瑰,臉上更紅了,小聲啐了一口:“你一個人住這麼大房間……還有花……真是,浪費錢。” 但她的眼神里,除了羞澀,似乎也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高偉趁熱打鐵,說出了盤算已久的想法:“這樣吧,珂珂。我週五的時候給我長江叔打個電話,讓他週五晚上回家。然後,週六一大早,讓他開車回去接你,順便帶著張薔,一塊來省城!我們當面把這事談談。談完了正事,我帶你好好在省城轉轉,玩兩天,就當是給你放個假,怎麼樣?” 他的邀請充滿了誘惑力。
見羅珂還在猶豫,似乎有所顧慮,高偉又追加了一個讓她難以拒絕的理由:“你看,你給我搭配的這身衣服,陳姐今天見了都誇好看,說我有品位了。你來省城,正好再幫我挑幾身行頭,也給你自己買幾件好衣服。就當是……你來幫我參謀參謀,順便也犒勞犒勞你自己,行不?” 他的話術很巧妙,把“陪我”變成了“幫我”和“對你有好處”,極大地照顧了羅珂可能存在的心理界限。
羅珂聽著他的話,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衣的衣角,顯然內心在進行激烈的鬥爭。計劃跟不上變化,學校、孩子、父母的看法……這些都是現實的顧慮。但她能感受到高偉話語裡的真誠和期盼,也能感覺到這次省城之行似乎蘊含著某種不同於往常的意義。
她沉吟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高偉一眼,語氣依舊帶著保留,卻不再那麼堅決:“到時候……看情況吧。誰知道這幾天又會有什麼變化。”
這含糊的回應,在高偉聽來,卻幾乎等同於答應了!他心中狂喜,忍不住對著手機螢幕,響亮地“吧”親了一口,臉上帶著得逞的壞笑。
“哎呀!你幹什麼呀!”羅珂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面紅耳赤,又羞又急,下意識地用手擋住螢幕,壓低聲音急急地說,“宇軒還在旁邊寫作業呢!讓孩子看見像什麼話!不跟你說了,我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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