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敏入職高家灣農業公司,擔任清洗工,已然過去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裡,高偉將主要精力投向了縣城運營總部的搭建和人員招聘上。新公司的框架逐漸清晰,業務也開始步入正軌。高長海也如約回到了高家灣,坐鎮廠區大門,成為了公司的“眼睛”和“門面”,老爺子雖然對“看大門”這個名頭最初有些嘀咕,但真正上崗後,責任感油然而生,倒也做得一絲不苟,每天早早開門,很晚才落鎖,對進出人員、車輛登記得清清楚楚,贏得了工友們的一致尊重。
時光荏苒,高家灣的生產基地在新招員工的加入下,產能穩步提升;縣城的公司也開始了初步的運轉,一切都朝著積極的方向發展。高偉穿梭於縣城和高家灣之間,雖然忙碌,但內心充實,對未來的藍圖愈發清晰。
這天下午,高偉正坐在縣城公司寬敞明亮的總經理辦公室裡,與即將結束派駐、返回省城總部的徐倩進行著最後一次正式的工作交接與會談。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氣氛融洽而略帶一絲離別的感傷。
“徐經理,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高偉看著眼前這個愈發幹練、已然獨當一面的專案經理,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感謝,“從專案考察到落地,再到縣城總部的建立,你付出了太多心血。沒有你的專業和努力,高家灣農業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徐倩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完成重任後的輕鬆與一絲對這片土地的不捨:“高總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的本職工作,能參與到高家灣專案中來,看著它從小到大,我也很有成就感。以後公司有什麼需要,隨時電話或者郵件溝通,我一定盡力協助。”
兩人正就一些後續的財務對接、市場開拓細節進行最後確認時,高偉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高偉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父親高長海。他微微蹙眉,這個時間點,父親一般都在門衛室,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
“不好意思,徐經理,我接個電話,我爸打來的。”高偉對徐倩示意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了高長海焦急萬分、甚至帶著點顫抖的聲音:“偉偉!不好了!你在哪兒呢?趕緊回來!廠裡出大事了!”
高偉心裡“咯噔”一下,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驟變!第一個念頭就是生產安全出了大事故!工人受傷?裝置故障?火災?各種可怕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他對著電話幾乎是吼著問道:“爸!你別急!慢慢說!到底出什麼事了?!是裝置壞了還是人受傷了?!”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把對面的徐倩也嚇了一跳,關切地看著他。
“不是……不是機器,也不是人受傷……”高長海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語無倫次,“是……是慧敏!慧敏跟春蘭……她們兩個……在廠裡打……打起來了!鬧得不可開交!你快回來看看吧!”
一聽不是安全事故,高偉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大半,但隨即,一股更大的怒火和“果然如此”的無奈感湧上心頭!他最擔心、最不願看到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高慧敏這個麻煩精,到底還是沒讓他“失望”!
他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儘量用平穩的語氣追問:“人怎麼樣?有沒有受傷?現場控制住了沒有?” 他最關心的還是人員的安危和事態是否擴大。
“人沒事!人沒事!就是互相撕扯了幾下,頭髮亂了,衣服扯壞了點,我和幾個人趕緊給拉開了!沒真打壞!就是……就是吵得厲害,慧敏在那兒不依不饒的,春蘭也氣得不輕,工人們都圍著看呢!影響太壞了!偉偉你快回來處理吧!我壓不住啊!”高長海的聲音帶著焦慮和無助。
“行!我知道了!爸,你看好現場,別再讓她們衝突起來!我馬上回去!”高偉說完,果斷掛了電話。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劇烈的心跳和翻騰的情緒,轉向一臉擔憂的徐倩,帶著歉意說道:“徐經理,實在不好意思,廠裡出了點急事,我得立刻趕回去處理一下。晚上我肯定回來,明天早上準時送你!”
徐倩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高偉驟變的臉色和隻言片語中也能猜到肯定是棘手的麻煩事,她立刻表示理解:“高總您快去吧!正事要緊!送我都是小事,您處理廠裡的事情重要!路上注意安全!”
高偉點點頭,不再多言,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和手機,大步流星地衝出了辦公室。電梯下行時,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高慧敏和王春蘭打起來了!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王春蘭是他倚重的生產主管,踏實肯幹,任勞任怨;高慧敏是他礙於情面勉強接收的“關係戶”,是個眾所周知的麻煩。這兩人衝突,處理起來稍有不慎,就會寒了功臣的心,也會讓其他員工看笑話,甚至影響整個廠子的風氣和管理權威!
他快步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子像離弦之箭般駛出地下車庫,朝著高家灣的方向疾馳而去。盛夏午後的陽光炙烤著路面,空氣中翻滾著熱浪,高偉卻覺得手心有些發涼。他開啟車窗,讓燥熱的風灌進車廂,試圖吹散心頭的煩悶。
路上,他再次撥通了父親的電話,打開了車載擴音。他需要更詳細地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以便思考應對策略。
“爸,我現在在回去的路上了。你詳細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就打起來了?”高偉的聲音冷靜了下來,帶著一種審慎的嚴肅。
高長海似乎找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壓低了聲音,開始講述:“唉!說來話長!還不是慧敏那丫頭……來廠這一個月,就沒消停過!”
隨著高長海的敘述,事情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高慧敏入職清洗崗位後,最初幾天還算安分。但沒過多久,她的本性就開始暴露。她發現自己的婆婆張桂蓮,雖然年紀大,但在廠裡備受尊重,工作輕鬆體面,儼然是個“領導”。而她自己,作為羅珂的正牌嫂子,卻要每天穿著膠鞋、圍著防水圍裙,在悶熱的清洗間裡,跟油汙、殘渣打交道,乾的活又髒又累,工資也不算高。心理落差巨大,不滿情緒日益滋生。她開始在各種場合抱怨,嫌工作辛苦,嫌工資低,話裡話外暗示自己“屈才”了,覺得王春蘭是故意刁難她,不給她安排輕鬆活兒。
工作上,她也極其懈怠。經常抱著手機玩,一玩就是半天,清洗工作敷衍了事。王春蘭幾次巡檢,都發現她清洗過的工具、容器上還有明顯的油漬或殘留物,根本達不到衛生標準,只能要求返工,甚至有時需要其他工人幫她重新清洗。這不僅增加了別人的工作量,也浪費了水電和工時。
王春蘭是個直性子,做事認真負責。她找高慧敏談過幾次話,提醒她注意工作態度,保證清洗質量。一開始還比較客氣,但高慧敏每次都嘴上答應得好聽,轉頭依舊我行我素。今天上午,王春蘭又發現一批急等著用的桶被高慧敏草草沖洗後就擺在那兒,內壁還能摸到滑膩感,明顯不合格。王春蘭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她拿著桶找到正在角落裡玩手機的高慧敏,語氣嚴厲地說:“慧敏姐!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工作要仔細!你看看這桶洗的,能直接用嗎?這返工浪費的是誰的時間?浪費的是高總的水電!更是耽誤生產進度!你能不能上點心?!”
若是以前,王春蘭可能還會顧忌點情面。但這次,高慧敏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她。高慧敏非但沒有絲毫歉意,反而把手機一收,斜眼看著王春蘭,用充滿譏諷和挑釁的語氣說道:“喲!王春蘭,你算哪根蔥啊?還真拿自己當盤菜了?不就是個破主管嗎?管天管地還管到我頭上來了?我幹什麼活兒,幹得好不好,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你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羅珂他親嫂子!你一個外人,在這兒吆五喝六的,給誰看呢?”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導火索!王春蘭一直以來兢兢業業,把廠子當成自己家一樣經營,最恨的就是這種仗著關係、不守規矩還倒打一耙的人!她氣得臉色通紅,指著高慧敏呵斥道:“高慧敏!你胡說八道什麼!廠裡有廠裡的規矩!我是生產主管,就得對生產質量負責!別說你是高總嫂子,你就是高總親媽,活兒幹不好,我也照樣管!不想幹就滾蛋!別在這兒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你敢罵我老鼠屎?!”高慧敏平時在村裡就是個潑辣角色,哪裡受過這種氣,尤其是被一個她眼裡“打工的”如此訓斥!她尖叫一聲,“我跟你拼了!” 說著就張牙舞爪地撲了上去,一把揪住了王春蘭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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