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高慧敏送回住處後,高偉看著時間尚早,夕陽的餘暉還未完全褪去,便沒有停留,直接驅車返回了縣城的家。他需要一點獨處的空間,來消化白天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所帶來的疲憊與煩悶,也需要為接下來與徐倩的告別做準備。
停好車,他沒有立刻上樓,而是倚在車邊,點燃了一支菸。他深吸一口煙,讓尼古丁的氣息稍微平復一下紛亂的思緒。高慧敏這件事,看似暫時壓了下去,但後續的麻煩肯定少不了。岳母張桂蓮那邊雖然沒露面,但心裡會怎麼想?羅珂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家庭關係這根弦,再次被繃緊了。
他掐滅菸頭,轉身上樓,羅珂沒有下班,母親王蘭應該是去接孩子了。他走進臥室,關上門,先撥通了王春蘭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王春蘭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沙啞,顯然情緒還未完全平復:“喂,高總。”
“春蘭,”高偉的聲音放得很柔和,充滿了歉意,“我回到縣城了。今天……讓你受大委屈了。” 他開門見山,直接表達慰問。
王春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聲音有些哽咽:“高總……我……我沒事。就是……就是覺得憋屈……”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高偉連忙安撫,“這件事,你處理得對,堅持原則,維護廠裡的規矩,沒有錯!錯的是高慧敏,是她無理取鬧!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嚴肅處理,給你一個說法!”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具體而果斷的處理決定:“春蘭,你記一下。高慧敏這個月的工資,全部扣除!一分不發!作為她這次嚴重違反廠規、頂撞上司、打架鬧事的處罰!你待會兒就算一下,她這個月實際幹了多少天,應得工資是多少,直接扣掉!賬目做清楚!”
王春蘭似乎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高偉處罰這麼重,遲疑道:“高總……這……這個月還沒幹完,粗算下來,大概有2200塊錢左右。全扣了……是不是……” 她似乎覺得處罰太重,有點於心不忍,或者擔心激化矛盾。
高偉斬釘截鐵地打斷她:“春蘭,你不要有顧慮!就這麼辦!規矩就是規矩,絕不能因為她是我嫂子就網開一面!今天不嚴懲,以後廠紀廠規就是一句空話!你按我說的做,出了任何問題,我來承擔!這件事上,我必須支援你,力挺你!廠裡的風氣,不能壞!”
聽到高偉如此堅決的支援態度,王春蘭心中的委屈和不安頓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堅定信任和保護的感動。她哽咽著答應:“哎!好!高總,我聽您的!謝謝您……謝謝您理解……”
高偉又溫和地安慰了她幾句,叮囑她穩住廠裡情緒,照顧好自己,這才掛了電話。
結束和王春蘭的通話,高偉深吸一口氣,又撥通了羅珂的手機。這個時候,羅珂應該快下班了。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羅珂略帶疲憊但溫和的聲音:“喂,高偉,快到家了?”
“珂珂,有件事得跟你說一下。”高偉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將今天廠裡高慧敏和王春蘭衝突的事情,簡要客觀地敘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高慧敏不服從管理、消極怠工、頂撞上司乃至動手的事實,也提到了王春蘭言語可能過激,但出發點是為了工作。最後,他說了自己的處理決定:讓高慧敏暫時離廠回城,並扣除當月全部工資以正廠紀。
羅珂在電話那頭靜靜地聽著,良久沒有說話。高偉能想象到她此刻複雜的心情——一邊是血脈相連的兄嫂,一邊是公正的廠規和丈夫的為難。他心中有些忐忑,擔心羅珂會怪他處理太重,或者夾在中間難做。
出乎意料的是,羅珂沉默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無奈和理解:“唉……我嫂子那個脾氣……我知道。她在廠裡肯定沒少給春蘭姐添麻煩。你這麼做……也是沒辦法的事。廠裡的規矩不能壞。只是……媽那邊,還有我哥那邊,恐怕……”
聽到妻子如此通情達理,高偉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湧起一股暖流。他連忙說:“媽那邊,我找機會跟她解釋。哥那邊,回頭再說。珂珂,還有個事要麻煩你。”
“你說。”
“高慧敏這個月工資肯定沒了,但她畢竟在廠裡幹了快一個月,活也幹了。直接一分錢不給,於情於理也說不過去,怕她鬧得更厲害。這樣,晚上你從我抽屜裡拿3000塊錢,給她送過去。就說是……就說是我私人這個月補給她的工資,廠裡工資讓他別惦記了,這比她在廠裡面拿多。讓她別再去廠裡鬧了,安心在家待著,等縣城公司這邊有合適崗位再說。順便……也安撫她一下,畢竟是你嫂子。” 高偉細緻地交代著,既維護了廠裡制度的嚴肅性,又考慮了人情世故,避免矛盾激化。
羅珂明白了高偉的用意,他是想自己扛下所有壓力,既保住廠規,又儘量緩和家庭矛盾。她心中感動,柔聲道:“好,我知道了。晚上我給她送過去。你……你也別太為難自己。”
“我沒事。對了,今晚我可能回去晚點,徐經理明天一早就回省城了,晚上我得請她吃個飯,算是送行,也有些工作要最後交接一下。”高偉補充道。
“嗯,應該的。徐秘書這段時間幫了我們這麼多,是得好好謝謝人家。你陪好她,少喝點酒。”羅珂體貼地叮囑。
掛了電話,高偉長長舒了口氣。家庭內部的溝通暫時平穩,接下來,是另一場需要用心應對的離別。
他洗了把臉,整理了一下心情和衣著,看看時間,便開車前往縣城的公司。傍晚時分,辦公樓裡很安靜。高偉走上樓,推開公司玻璃門,裡面燈火通明,卻只有最裡面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那是他特意為徐倩準備的臨時房間兼辦公室。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房門虛掩著。他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徐倩熟悉的聲音。
高偉推門進去。只見徐倩正背對著門口,蹲在地上,仔細地整理著一個已經半滿的行李箱。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針織衫和白色七分褲,顯得清爽又溫婉。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看到是高偉,臉上立刻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但眼神中卻難以掩飾地流露出一絲離別的悵惘。
“高總,您來了。”她站起身,理了理微亂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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