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繼續說,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另外,考慮到紅松資本投資這幾年的機會成本,以及當初派駐人員提供的管理支援和資源嫁接,你需要額外支付一筆費用。這筆費用,按照投資本金的百分之十來算。這是我盡力斡旋後爭取到的條件。你覺得怎麼樣?”
百分之一百一?也就是不僅要還清本金,還要多付相當於本金百分之十的“費用”?高偉的心猛地一沉。這筆錢,絕對不是小數目!雖然他早有心理準備要付出代價,但這個比例,還是讓他感到了切實的壓力。他現在的現金流,支撐偉宇系的擴張已經有些捉襟見肘,如果再一次性拿出這麼一大筆錢……
看到高偉瞬間沉默下去、眉頭微蹙的樣子,陳紅似乎並不意外。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放緩,帶著一種“我理解你難處,但這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的解釋意味:“高偉,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有壓力。但你換個角度想,這多付的百分之十,完全可以看作是這筆鉅額資金使用了這麼多年的‘利息’,再加上紅松這邊這些年提供的戰略指導、管理經驗、市場渠道這些無形資源的‘顧問費’。市場上,你想以這個成本拿到同等規模和條件的投資與支援,幾乎是不可能的。
並且你要明白可是減去了他們的分紅費用的。這個方案,是我能為你爭取到的、最乾淨利落的解決辦法了。如果你有其他想法,現在可以說出來,我們再斟酌。”
她把“利息”,“顧問費”和“分紅費”的概念拋就出來。高偉的大腦飛速運轉。誠然,紅松資本當年的投資確實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陳紅個人的指點也功不可沒。但這筆額外費用的絕對數額,依然讓他感到棘手。他快速盤算著自己各個賬戶的餘額,以及可能緊急調動的資金……
看到高偉依舊沉吟不語,陳紅沒有再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聲。半晌,高偉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儘管那笑容有些勉強:“陳姐,這個方案……我明白,肯定是您費了大力氣爭取來的,我心裡感激。我也完全同意紅松資本撤資的原則。只是……” 他斟酌著詞句,“我在想,這筆錢……數目不小,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來籌措。還有就是,接下來具體的合同流程、股權變更手續這些,該怎麼操作?我怕中間再出什麼岔子。”
聽到高偉這麼說,陳紅似乎鬆了一口氣,身體重新靠回身後的被子上,神情明顯放鬆了許多。她甚至抬起手,輕輕拂了一下額前並不存在的碎髮,這個略顯女性化的動作,在她做來依舊優雅。
“合同和手續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她的語氣變得篤定起來,“明天,我們一起去找萬磊,當面把協議簽了。這個事情,是萬松之前就答應過我的,現在他雖然退了,但這個承諾,萬磊作為繼任者,也必須認。有我在,他翻不了天。” 她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對局面的掌控力,這讓高偉安心不少。
“至於資金,” 陳紅繼續道,語氣更加和緩,“我沒有要求你一次性付清。當初紅松資本投資給你,也是分批次到賬的。還款,自然也可以分期。我們可以設定一個合理的期限,比如半年,或者一年,分兩到三期支付。這樣你的壓力會小很多。” 這個讓步,無疑是雪中送炭,大大緩解了高偉最現實的焦慮。
高偉的眼睛亮了起來,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大半。分期付款!這就完全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了!“太好了,陳姐!真是太感謝您了!” 他的笑容這次真誠了許多,帶著如釋重負的感激,“我就是擔心一下子要拿出那麼多現金,真不知道去哪兒拆借。能分期就太好了!”
看到高偉終於露出笑容,陳紅也笑了起來。這一次,她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疏離或疲憊的淡笑,而是更真切,甚至帶著一絲完成棘手任務後的放鬆和欣然。她似乎徹底卸下了某種包袱,姿態變得更加隨意。
然後,高偉看到了讓他心跳驟然失衡的一幕——
陳紅微微扭動了一下身子,似乎覺得坐著不太舒服。她很自然地、毫無預兆地,彎下腰,伸手勾住了自己腳上那雙尖頭細高跟鞋的後跟,輕輕一扯,將它們脫了下來,隨意地踢到床邊地毯上。接著,她將穿著黑色絲襪的雙腿抬起,也擱到了床上,身體向後一靠,完全倚在了疊好的被子上,形成了一個慵懶而愜意的半躺姿勢。
瞬間,那雙修長筆直、被薄如蟬翼的黑絲緊緊包裹的腿,毫無遮掩地橫亙在兩人之間狹小的空間裡。絲襪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啞光,勾勒出腿部每一寸流暢而富有彈性的曲線,從纖細的腳踝,到圓潤的小腿肚,再到豐滿緊緻的大腿……腳趾的形狀在黑絲下若隱若現。她甚至無意識地輕輕晃動了一下腳尖。
這個動作如此自然,如此放鬆,發生在賓館房間的床邊,發生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私密空間裡,發生在剛剛敲定了一項重要協議、氣氛趨於緩和甚至微妙的時刻……它所傳遞出的訊號,複雜而強烈。這已經完全超越了普通商務夥伴的界限,散發出一種屬於成熟女性的、毫不設防的、甚至帶著某種慵懶誘惑的氣息。
高偉的呼吸猛地一滯,血液似乎瞬間湧向了某些不該湧向的地方。一股久違的、灼熱的、混合著生理衝動和複雜情愫的悸動,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兇猛地撞向他的理智防線。眼前這一幕,與多年前某些模糊而灼熱的記憶碎片重疊,與今晚她不同以往的裝扮呼應,更與他內心深處那個荒誕的春夢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無數個念頭如同沸騰的開水,在他腦海裡翻滾。是暗示嗎?是無心的舉動嗎?是談判結束後徹底的放鬆嗎?還是……一種更隱秘的、超越商業關係的試探或饋贈?
他的喉嚨有些發乾,握著啤酒罐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死死地盯著對面牆上的一幅抽象畫,試圖用那亂七八糟的線條來分散注意力。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擊著肋骨,發出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轟鳴。
不,不能!高偉在心底對自己發出嚴厲的警告。絕對不行!現在是什麼時候?是紅松資本撤資協議即將簽訂的關鍵時刻!是陳紅剛剛為他爭取到有利條件、他欠下大人情的時刻!任何不合時宜的衝動,都可能毀了這一切!
必須剋制!用盡全力剋制!
他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冰鎮的啤酒,冰冷的液體劃過食道,帶來一陣刺激性的清醒。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股蠢蠢欲動的邪火壓了下去,重新調整面部表情,努力讓目光變得清澈而專注,看向陳紅的臉——只看向她的臉。
“陳姐,” 他開口,聲音因為剛才的內心激盪而有些微不可察的沙啞,但他控制得很好,“分期付款的方案太好了,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那……明天我們大概幾點,去哪裡見萬總?我需要準備些什麼材料?公章我帶過來了。” 他將話題牢牢地鎖定在正事上,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彷彿那雙近在咫尺的、誘人的黑絲長腿不存在。
陳紅倚在被子上,姿態依舊慵懶,她看著高偉迅速恢復公事公辦態度的臉,眼中似乎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也許是訝異,也許是玩味,也許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失落?但那情緒消失得太快。隨即,她的表情也恢復了專業和平靜。
“材料我晚點發你清單。明天上午十點,去紅松資本。” 她簡明扼要地安排道,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
“好的,陳姐。” 高偉恭敬地點頭。
房間裡的氣氛,似乎又回到了商業談判的軌道上,但空氣中,卻彷彿仍殘留著一絲未被驅散的、無形的張力,懸浮在兩人之間,懸浮在那雙擱在床上的黑絲長腿之上,沉默而微妙。
理智暫時戰勝了衝動,但懸崖邊的風,依舊凜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