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和李秀婷那點破事!
高長海眼神閃爍了一下。只要他不說,李秀婷敢說嗎?說了對她有什麼好處?一個勾引老闆父親、還貪汙廠裡錢財的女人,以後還怎麼在高家灣立足?李秀婷不傻,她不敢。
打定主意,高長海心裡那點火氣和不安,漸漸被一種新的盤算所取代。他甚至有點興奮起來,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大秘密,一個可能為兒子、為高家立下“大功”的機會。
他看了看牆上的老式掛鐘,快十點了。這個點,王燕那丫頭應該還沒睡。徐倩可能也在。這兩個城裡來的姑娘,看著精明,是能辦事的。
高長海摸索著,從褲兜裡掏出他的手機。他翻到王燕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七八聲,就在高長海以為沒人接準備結束通話時,那邊接通了。
“喂?姑父?”王燕的聲音傳來,帶著點剛睡醒的迷糊,但更多的是尊敬。她是高偉的表妹,對高長海這個姑父,一向很客氣。
“燕子。你睡了沒?”高長海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嚴肅,帶著長輩的威嚴。
“姑父,還沒有呢!”王燕立刻答道,語氣清醒了不少,“您這麼晚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高長海沒有立刻回答,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壓低了聲音,用一種透露著關切和凝重的口吻問道:“燕子,我問你個事?那個李秀婷收購站有沒有可能貪汙,黑你偉哥錢的可能?”
電話那頭,王燕似乎愣了一下,沒想到姑父會突然問這個,而且是在這麼晚的時候。她遲疑了幾秒,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點不確定和謹慎:“姑父,這個我們也說不來。我和徐總監今天去看了,賬本記得是稀裡糊塗的,根本看不明白。有沒有問題,我們也不敢確認。”
“記得稀裡糊塗?”高長海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點,帶著明顯的質疑和怒意,“賬本記得稀裡糊塗,那裡面肯定有事兒!燕子,你和徐總監要好好查查,仔細查!絕對不能讓人黑了咱家的錢!你偉哥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是他辛辛苦苦掙來的!不能讓這些蛀蟲給掏空了!”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對“自家財產”被侵害的憤慨和維護。這一刻,他完全站在了兒子高偉的立場上,站在了高家利益的立場上。至於李秀婷,那個剛剛還被他攬在懷裡的女人,此刻在他心裡,已經成了一個需要被清除的、貪婪的“蛀蟲”。
“姑父,您別激動,我們知道了。”王燕在電話那頭連忙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安撫,“我和徐總監會認真對待的,一定把收購點的情況摸清楚。”
“嗯,這就對了!”高長海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嚴肅,“你們儘管查,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在咱自己廠裡,絕不能允許這種歪風邪氣!查清楚了,該處理的處理,絕不姑息!”
又囑咐了幾句,高長海才結束通話了電話。他握著手機,在昏暗的燈光下,臉上的表情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有憤怒,有算計,還有一絲事後的冷酷。
而在電話的另一頭,高家小樓的客房裡,王燕放下手機,看向坐在對面書桌前、正對著筆記型電腦工作的徐倩。房間裡的燈光明亮,徐倩戴著眼鏡,表情平靜。
“徐總監,你都聽到了?”王燕輕聲問,臉上帶著困惑和一絲不可思議,“姑父他怎麼這麼晚了突然這麼關心收購點貪汙的事了?還這麼義憤填膺?”
剛才電話接通後,王燕聽高長海說收購點的事情,就打開了擴音。結果,徐倩和王燕都就聽到了高長海那一番“大義凜然”的發言。
徐倩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臉上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沒有立刻回答王燕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他為什麼突然這麼關心?”
王燕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以前……感覺姑父對廠裡的事不太上心,尤其是具體管理上的事。今天白天我們在收購點,也沒見他過來。怎麼晚上突然……”
徐倩笑了笑著說到:“這是好事兒啊,說明我們在整頓的時候,高叔也在努力的配合我們,我們現在又多了一份力量。”
徐倩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回到電腦螢幕上,然後慢條斯理的說道:“高叔的表態,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對我們下一步開展工作是有利的。明天,我們就從收購點的賬目和實際採購流程開始,正式介入調查。李秀婷那個賬本太亂,說明不了問題。我們需要更原始的單據,需要走訪送菜的農戶,需要核對每天的入庫記錄和實際付款……”
王燕點點頭,也收斂了心神,拿起筆開始記錄徐倩的指示。
夜更深了。高家灣陷入沉睡。但在這片靜謐之下,幾股不同的心思卻在暗中湧動、碰撞。李秀婷在算計著如何保住自己的利益,高長海在盤算著如何維護“自家”財產並撇清關係,而徐倩和王燕,則在冷靜地謀劃著如何揭開蓋子,理順亂麻。
一場圍繞著收購點、牽扯著利益、人情與算計的暗戰,在高長海這通深夜電話之後,悄然升級,變得更加微妙,也更加撲朔迷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