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會議室裡的人陸陸續續的往外走。
王燕收拾好筆記本,看向依舊坐在原位、眉頭緊鎖的羅珂,輕聲問道:“嫂子,還不走嗎?徐總監讓我和她先回辦公室,商量一下去省城調研的具體計劃。”
羅珂像是剛從某種深沉的思緒中被驚醒,猛地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眼神里交織著震驚、難堪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她勉強對王燕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勉強:“哦,好,你們先回,我……我再坐一會兒,理理思路。”
王燕有些疑惑,但看羅珂臉色不好,也沒多問,點點頭,抱著東西快步離開了。
門被輕輕帶上,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下來。羅珂卻覺得,這寂靜幾乎要將她吞沒,耳邊彷彿還回蕩著剛才會議上關於ERP系統的爭論,但更清晰、更刺耳的,是今天會議開始前,李秀婷在她辦公室裡,用那種混雜著怨毒、自棄和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說出的那些不堪入耳的細節。
“你公公高長海,簡直不是人,不是個男人,一點責任都沒有……”
那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了羅珂的心裡,讓她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氣,直衝頭頂,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兩天前,李秀婷確實給她打過電話。電話裡,李秀婷哭哭啼啼,說自己被徐倩和王燕整了,從收購點調到了食堂打雜,收入少了一大截,日子沒法過了。羅珂當時雖然覺得李秀婷可能手腳不乾淨,但念在同村,也不容易,還安慰了她幾句,說廠裡改革也是沒辦法,讓她先適應著,有機會再幫她問問。掛了電話,羅珂也沒太往心裡去,以為李秀婷只是丟了油水厚的崗位,心裡不痛快,發發牢騷罷了。畢竟,公公高長海偶爾會替李秀婷說幾句話,她是知道的,但她只以為是同村長輩對晚輩的照顧,加上李秀婷確實能說會道,會來事。
她萬萬沒想到,這照顧背後,竟是如此骯髒齷齪的交易!更沒想到,李秀婷會如此毫無顧忌、甚至帶著一種炫耀和報復般的快意,將這一切血淋淋地撕開,攤在她這個兒媳婦面前!
就在今天會議開始前一個小時,李秀婷敲開了她辦公室的門。那時辦公室裡只有羅珂一個人,正在準備會議材料。李秀婷一反前兩天電話裡的哭哭啼啼,表情有些木然,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她關上門,走到羅珂辦公桌前,開口第一句話就讓羅珂愣住了:“羅珂,有些事,我覺得該讓你知道了。是關於你公公,高長海的。”
羅珂當時還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或者李秀婷想求她在高偉面前說情,便客氣地讓她坐下說。
李秀婷沒坐,就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卻給人一種搖搖欲墜的脆弱感。她開始講述,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起伏,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向羅珂的耳膜。
她毫無羞恥地描述了她和高長海是如何開始的——從高長海回村看大門,到她如何“順路”給他帶點小東西,如何用眼神和肢體語言撩撥那個不甘寂寞的老頭。她說得極其露骨,連高長海第一次摸她手時顫抖的細節,第一次在她家沙發上急不可耐的動作,都描述得繪聲繪色。她說高長海如何許諾在廠裡照顧她,如何利用他的身份為她行方便,讓她在收購點撈足油水。
羅珂聽得面紅耳赤,又驚又怒,幾次想打斷她:“嫂子,你別說了!我不想聽!”
可李秀婷像是沒聽見,或者根本不在乎,繼續用那種平淡到殘忍的語氣說著:“他說,偉是他兒子,這廠子姓高,有他在,沒人能動我……我信了他的鬼話。我陪他睡,讓他舒坦,圖啥?不就圖在廠裡有個靠山,日子好過點?可現在呢?徐倩一來,要查賬,要改革,我慌了,我去求他。他當時在床上答應得好好的,說沒事,有他在……”
李秀婷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刺耳:“結果呢?徐倩她們真動手了,查賬,換人,把我趕去食堂洗菜!他呢?屁都沒放一個!躲我像躲瘟神!電話不接,人不見!羅珂,你說,這是人乾的事嗎?提起褲子就不認賬!把我利用完了,一看事情不對,怕牽連到他兒子,怕損了他高家的臉面和錢,就把我一腳踹開!他還是個男人嗎?他連畜生都不如!”
“好了!”羅珂再也聽不下去,霍地站起身,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你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李秀婷盯著羅珂,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有種近乎瘋狂的偏執,“我不想怎麼樣。我就是要把這事說出來,讓你,讓高偉,都聽聽,看看你們眼裡德高望重的高長海,背地裡是個什麼貨色!他提起褲子不認人,我也不能讓他好過!這事我給你說了,你看著辦吧。你是他兒媳婦,是高偉的老婆,是王蘭的兒媳!我反正已經這樣了,沒什麼好怕的了。但我告訴你,這事沒完!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說完,李秀婷不再理會羅珂的反應,猛地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羅珂一個人,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了。
回憶到這裡,羅珂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怎麼會這樣?公公他……他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而且物件還是李秀婷!那個在村裡名聲就不怎麼好,丈夫還在外打工的李秀婷!他都已經七十多歲的人了,是當爺爺的人了!他怎麼可以如此不知廉恥,如此糊塗!
羅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她想起公公高長海平時在家裡的樣子,話不多,有點固執,有點老派家長的威嚴。但羅珂沒想到他背後竟然有這麼不堪的男女之事。雖然婆婆王蘭有時會抱怨他不著家,總往廠裡跑,但羅珂也只當是老人家閒不住,在廠裡有點事做,心裡也踏實。她甚至有時候覺得公公挺不容易,年輕時吃過苦,老了兒子出息了,本該享清福,卻還想著為廠裡發揮餘熱。
可現在,這一切“樸實”、“本分”、“發揮餘熱”的表象,被李秀婷那番赤裸裸的揭露,擊得粉碎!原來他去廠裡,不全是為了“發揮餘熱”,更是為了和李秀婷廝混!原來他對李秀婷的“照顧”,背後是如此骯髒的交易!原來他在家裡表現出的那點威嚴和慈愛,和他背地裡的齷齪行徑,形成了如此諷刺、如此令人作嘔的對比!
憤怒過後,是更深的憂慮和恐懼。
這件事,絕不能傳出去!絕不能!
高家現在正是上升期,高偉的生意越做越大。如果公公和高秀婷的醜事曝光,那將是毀滅性的打擊!高家會成為全村、甚至全鎮的笑柄!高偉會顏面掃地,在生意場上還怎麼抬得起頭?那些合作伙伴、投資方會怎麼看他?
還有婆婆王蘭……羅珂幾乎不敢想象,性格剛烈又要強的婆婆,如果知道跟自己過了大半輩子的丈夫,竟然做出這種醜事,而且還是跟李秀婷那樣的女人,會是什麼反應?這個家,會不會就此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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