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寂靜,甚至因為過於寬敞而顯得有些空曠。陽光依舊明媚地灑進來,照亮了光潔的地板和名貴的綠植,但羅珂的心卻沉入了冰冷的谷底。她靠在柔軟的真皮椅背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一種巨大的疲憊和寒意席捲了她。
王燕那句無心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中那扇最不願面對的門。高長海主動提醒調查李秀婷,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早就知道李秀婷有問題,甚至可能知道得比徐倩她們更多、更深!那公公為何要舉報李秀婷呢?難道真如李秀婷所說那樣,公公提起來褲子忘了人,為了高偉的錢不被黑,出賣了情婦!
想到這裡羅珂頓時感覺這公公高長海太有意思了,羅珂笑了,笑公公提起褲子忘記情人那滑稽的場景,笑公公和李秀婷那段如同紙糊的情感!
李秀婷今天早上那充滿怨毒的話,又在她耳邊迴響:“他提起褲子就不認賬!……我反正已經這樣了,沒什麼好怕的了。但我告訴你,羅珂,這事沒完!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一個被拋棄、被利用、心懷怨恨、走投無路的女人,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羅珂感覺這件事情作為兒媳的她已經無能為力了!
李秀婷就是個定時炸彈,而遙控器,現在可能就握在那個瘋狂的女人手裡。她今天能來找自己,明天就可能去找高偉,去找婆婆王蘭,甚至去村委會,去鎮上鬧!到那時,高家就真的完了,顏面掃地,成為所有人的笑柄,高偉的事業也會受到重創。
不能等到那個時候。必須主動出擊,把風險控制在最小。
而這件事,歸根結底,是高家的醜聞,是高偉父親的醜聞。她作為兒媳婦,一個“外人”,處理起來名不正言不順,稍有不慎,還可能裡外不是人。高長海會恨她多事,婆婆王蘭如果知道是她先知曉而未及時告訴她,那自己也是落下一大堆埋怨。唯有高偉,他是高家的頂樑柱,是這件事最直接的關係人,也是最有權責、也最應該處理這件事的人。
告訴他。必須告訴他。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羅珂反而感到一絲解脫。是的,把壓力和抉擇,交給高偉。他是兒子,是丈夫,是企業的掌舵人,他有權利,也有責任,知道這一切,並決定如何處理。
只是……該如何開口?
想象著高偉聽到這個訊息時的反應,羅珂的心又揪緊了。憤怒?失望?難以置信?還是覺得家門不幸,羞憤難當?以高偉的脾氣,他會不會直接去找高長海對質?會不會鬧得不可開交?
羅珂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無論怎樣,這都是一道必須邁過去的坎。瞞,是瞞不住的,只會讓問題在暗處發酵,最終以更猛烈、更不可控的方式爆發。
她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拿起桌上那部精巧的座機電話,又放下。現在打給高偉?不,不行。電話裡說不清楚,這種事,必須當面說。
羅珂此刻突然間感覺似乎還有不妥,這件事情除了告訴高偉,還應該告訴高娟。自己丈夫高偉太累了,整天為這個家付出太多,讓大姑姐高娟知道這些事情也許能幫助自己丈夫分擔些壓力。
羅珂思索著過會兒該怎麼向高偉和高娟說起這件事。她拿起筆,在精緻的便籤紙上無意識地劃拉著,心裡開始默默組織語言,預演著過會兒那場註定艱難無比的談話。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羅珂知道,高家的天空,已經佈滿了陰雲。一場風暴,正在迫近。而她,別無選擇,只能挺直脊樑,準備迎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