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遠試點的斷網風波在持續了不到六個小時後，以供應商“提前修復裝置故障”尷尬收場。
然而，林遠並沒有打算就此罷手。清遠市建委的會議室裡，氣氛降到了冰點。長桌一側是垂頭喪氣的弱電供應商和背後的協會代表，另一側則是林遠和他的“透明治理委員會”核心成員。
而主位上，坐著幾位身份特殊的客人——來自省審計廳的“審計旁聽組”。
“既然大家對‘離線口徑包’的判定結果有異議，覺得我們系統自動判定的材料單價偏低，那今天我們就請省裡的專家來‘旁聽’。”林遠翻開資料夾，聲音平和卻極具穿透力，“劉主任，你剛才說，因為斷網導致資料錄入延遲，所以這批特種鋼材的溢價是‘合理波動’，對嗎？”
劉主任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強撐著點頭：“是……是的，市場價格就在那兩天漲了，我們無法即時對比系統指導價，只能先行採購。”
“好，請看V3.1版本的公共介面解釋說明。”林遠身後的投屏亮起，出現了一個嚴密的邏輯流轉圖，“在我們的‘風險定價體系’中，所有非即時採購必須經過‘三方詢價映象’。哪怕斷網了，你們的採購員也應該在離線包裡上傳詢價截圖。但根據我們提取的離線包資料，你們只有成交單，沒有詢價單。”
“這……這是操作失誤。”
“在‘透明治理’的制度裡，沒有失誤，只有違規。”林遠直接打斷了他，轉頭看向審計組，“各位領導，這就是我們推行‘公共介面化’的初衷。如果規則需要人去解釋，那就有尋租空間；如果規則變成了系統裡的變更單模組，那解釋權就死了。”
這一手“審計旁聽”是林遠在第3卷後半段祭出的殺招。他不再寄希望於自己去說服政府，而是直接邀請審計部門進入流程。他把自己的治理邏輯變成了審計局的抓手。
“林遠同志，這個‘介面化’的思路很有意思。”省審計廳的一位處長開口了，“以前我們審計工程，總是要翻幾年的舊賬，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你這個離線口徑包和即時雜湊鎖，讓我們在專案進行中就能發現問題。這不僅僅是技術，這是治理邏輯的升級。”
協會的代表臉色鐵青。他們發現，林遠正在把原本屬於“行業潛規則”的解釋權，一片片地剝離，然後餵給了監管機構。
會議結束後，協會秘書長在走廊攔住了林遠。
“林總，非要玩得這麼絕嗎？”秘書長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把賬算得這麼死，清遠的供應商以後都沒得賺了。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你不懂？”
“我懂。”林遠停下腳步，看著這位比自己大二十歲的前輩，“但我也懂，如果水一直是渾的，魚確實能長肥，但喝水的人會生病。我不是要殺光供應商，我是要透過‘透明’給那些老老實實幹活、不搞歪門邪道的供應商一個‘溢價機會’。”
林遠從兜裡掏出一份草案遞過去：“這是《透明供應商信用授信加分項》。只要你們願意接入介面，接受這種‘死板’的監管，銀行的授信額度會提升20%，履約保證金可以減半。秘書長，你是想保住那點回扣，還是想保住整個行業的融資命脈？”
這是一道陽謀。林遠在給對手加壓的同時，精準地給出了一個“制度化出口”。
回到辦公室，林遠感到一陣疲憊。43歲的身體不再像2005年剛重生時那樣充滿爆發力，他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林總，佛山和東莞的建委也發來邀請了，想看我們這次‘斷網測試’的報告。”小陳走進來彙報。
林遠露出了微笑：“好。這就是‘規則擴散’。清遠的一個小坑，反而成了我們省版平臺全國領先的證明。準備一下，下一週，我們要把‘離線口徑包’正式命名為‘廣東標準’。”
第3卷的制度閉環，已經近在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