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息雖弱,但命還在穩著,離生死關頭還遠。他這才真正鬆了口氣。若真到了無力迴天的地步,他不可能這麼平靜。可正因事出意外,他才更無法徹底安心。
他怎麼可能不擔心?
可擔心又有何用?越是焦心,越覺無力。這種時候,多想一分都是折磨。他只覺得眼前這一幕荒謬得讓人發怔——一顆果子,竟能惹出這般風波。
但該面對的,終歸逃不掉。
方源早已打定主意:既然來了,就必須搞清楚。巫凌峰此人,他非見不可。否則,也不會一直耗到現在。
東方玉濤體內的毒看似不致命,卻纏人得很。看他臉色青白交加,額角冷汗不斷,方源心頭壓著一團火——他不願看任何人受苦,尤其是沉默扛著痛還不肯喊一聲的人。
只要東方玉濤還能撐住,他就絕不能退。
此刻,東方玉濤閉目調息,似是熬不住疲累,沉沉合上了眼。
天也徹底黑了下來。方源起身,輕輕推開屋門,走出屋子,站在院中仰頭看了一眼神色沉沉的夜空。
時機到了。
他足尖一點,身形騰空而起,御風而行。法術催動間,身影如一道流光劃破黑夜。雲水村再大,也不過幾息之間便已橫穿而過。眨眼工夫,他已落在巫凌峰家的院外。
落地無聲。他斂息凝神,目光投向屋內。
窗紙透光,人影晃動。屋裡還有人在忙——不止一個。
看來今晚病人不少,連天黑了都沒歇下。
方源眯眼細看,心頭微震:那些患者,竟全都是老人。
和東方玉濤說的一樣,一個年輕面孔都沒有。
他忽然明白了。
難怪東方玉濤神色凝重,不肯輕易開口。他不是為自己擔憂,而是怕耽誤了這群老人的治療。所以寧願忍著毒發之痛,也要等所有人看完病才輪到自己。
孤身一人,卻把別人扛在肩上。
方源心裡猛地一顫。
這樣的人,不該遭此劫難。善良未必換得回報,但他堅信——天道若有眼,終不會負真心。
他走到院子一角,那裡立著一座小亭,簷下襬著幾張木凳,漆色溫潤,看得出常有人打理。
沒想到這村中人家,家家都修了這樣的亭子,倒是別有一番靜謐味道。
他坐下,靜靜等候。
屋內燈火未熄,人影仍在走動。
巫凌峰依舊忙碌,背影清瘦,動作利落。方源盯著那道身影,心中疑雲漸起:
這醫者……年紀似乎不大?
原本以為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大夫,誰知背影瞧著不過三十上下,甚至更輕。一個年輕的巫醫,能擔得起全村人的性命所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