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眯了眯眼,沒說話。但心裡那根弦,卻悄然鬆了一寸。
所以眼下這局面,哼唧魔獸心裡門兒清,可他也知道,事到如今,自己根本無力扭轉什麼,不然方源也不會這般說話。
方源也看透了他的心思,神色平靜地開口:
“你現在是什麼打算?認命了?這仙俠島嶼雖是你的地盤,可亂世之中,強者為尊。我現在不想與你為敵,更不想動手傷你。但你也別指望我會輕易離開——這點,你自己得拎得清。”
“接下來怎麼走,全看你自己的選擇。要是真鬧出點什麼動靜,結果恐怕不是你願意看到的。”
“事情走到這一步,一切如何收場,全憑你一念之間。若真按常理走不通,那結局……怕是難看得很。這種局面,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哼唧魔獸聽完,心頭一沉,一時竟有些茫然無措。他當然明白現在的處境,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像一場沒頭沒尾的夢。
他懂方源的意思,也清楚對方並未起殺心。只是他習慣了獨居這仙島,日出而醒,月升而眠,天地清淨,無人打擾。如今卻突然冒出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傢伙,語氣淡漠,姿態高傲,彷彿這裡本就該由他主宰。
哼唧魔獸打心底抗拒——憑什麼?這地方是他的根,是他千百年來守著的一方淨土,怎能說讓就讓?
他並非軟弱,只是不願爭鬥。若真有辦法不動干戈就把局面穩住,他寧願另尋他法。可眼前之人既不退,也不怒,只靜靜坐著,像一座壓在心頭的山。
方源望著哼唧魔獸那張寫滿掙扎的臉,看出了一絲悲意。
但他不會退。他也不想傷它。他只是想留下。這仙俠島嶼靈氣氤氳,雲霧繚繞,宛如人間仙境,誰來了能不動心?他又豈會輕易撒手?
更何況——他無處可去。也沒有別的計劃。既然來了,不如就此安身。
哼唧魔獸固執,他何嘗不是?
於是他淡淡開口,語氣平和卻不容置喙:
“我本無意奪你之地,可到了這兒,一眼看見這山海如畫,心就定下了。修道之人,圖個清淨,這地方夠大,容得下兩個人。”
“你這麼緊張,是覺得我會對你怎樣?我若真要動手,還用得著坐在這兒跟你廢話?”
“我不嗜殺,也不貪心。你只要沒有邪念,不生妄欲,其他事,我懶得管。或許……你根本不必防我成這樣。”
話落,方源坐在亭中,目光沉靜,望向對面那個孤影般的存在。
哼唧魔獸依舊沉默,但身上的戾氣早已散去。他不再齜牙咧嘴,也不再低吼威脅,只是垂著眼,像一隻被雨淋溼的獸,無助又哀傷。
方源看著他,沒再說什麼。
風過林梢,水聲潺潺。兩人相對而坐,一靜一愁,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片刻的寂靜。
方源壓根沒想傷他分毫,這一路走來,前半生平平淡淡,也沒起過什麼波瀾。可如今既已踏足這仙俠島嶼,有些事,註定沒法回頭了。
他豈會不懂?只是他向來信一點——事情來了,就解決它。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畏縮猶豫,現在的他,有底氣把一切擺平。
所有難題終將煙消雲散,所以他此刻真覺得荒唐:這哼唧魔獸,難道聽不進人話?
方源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對他而言如同天降奇遇。可既然來了,又何必抗拒?眼前這片島嶼,雲霧繚繞,靈氣氤氳,宛如仙境,美得不像話。
他怎捨得走?也沒必要走。只要把眼下這些麻煩理清,留下,順理成章。
他本無害人之心,更不會濫施手段。眼前這哼唧魔獸,分明不餓,也不兇,反倒透著一股子天真傻氣,哪裡值得他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