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踏著水面,聲音冷硬如鐵:
“若不是為西海龍宮太平,為老龍王日夜懸心,我犯得著三番五次追到這荒山野水來?你嫌我囉嗦也罷,厭我多管也罷,這事我盯定了——立刻啟程,回西海龍宮,半刻都不許拖!”
“再磨蹭,別怪我不講情面。你父王在龍宮望眼欲穿,你卻在這兒逍遙快活?這賬,你算過沒有?”
黑龍無霜伏在水底青石上,耳聽著水面上傳來的字字句句,卻連尾巴尖都沒動一下。他心裡直犯嘀咕:這方源,真敢動手?莫不是虛張聲勢罷了。
他暗自冷笑:當年被鎖在龍宮偏殿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掙脫牢籠,哪怕天塌下來,他也不願再鑽回去。
水波微漾,他抬眼望去,方源正立於水面,眉擰成結,唇線繃緊,怒意幾乎要凝成霜氣。可那又如何?千葉山風清雲淡,溪澗自在,草木呼吸都比龍宮裡那幾盞幽燈來得痛快。
一回去,便又是鐵鏈未解、禁令未除,怕是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出龍宮半步——這點他比誰都清楚。父王不開金口,他連龍宮大門都邁不出去。
他索性閉目養神,靜觀其變。方源那些話,不過敲鑼打鼓嚇唬人罷了,他豈會真怕?
方源見他久久不吭聲,心頭火苗“騰”地竄起:這倔驢,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白耗一下午光陰,全餵了水泡!
他終於死心——談,是談不通了。拖下去,徒勞無功;再耗著,反誤大事。千葉山連片遮風的瓦都沒有,他總不能日日踩著水面乾等。
當務之急,是把人平安送回西海龍宮。只要他腳踏龍宮地界,方源才算松下這口氣。
世道險惡,哪容得下少年任性?危險未必今日來,可防患必須今日做。信不信由他,但路,得擺在他眼前:
“你真以為人間好玩?真覺得躲得了一時,就躲得了一世?哪天撞上煉器師布的殺陣,或是女巫設的蝕骨咒,你連求救都來不及喊,更別說再見父王母后一面。”
“現在給你兩條路:自己走,還是我扛你走。選吧——沒第三條。”
方源說完,袖口一震,指尖已泛起青光。他不想再磨嘴皮子了,該動手時,絕不手軟。
方源怎會看不透眼前這局面?他心頭一沉——黑龍無霜必須立刻回西海龍宮,半刻也拖不得。
天下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方源清楚得很:若無霜逾期不歸,龍王必起雷霆之怒。一旦認定兒子遭魔獸毒手,那老龍王震怒之下,魔界怕是要血雨腥風、山崩地裂。到那時,哪還有半分轉圜餘地?
他早把這事掂量透了。可黑龍無霜呢?還泡在水裡晃悠,一臉懵懂,眼裡只有浪花與閒雲,壓根沒嗅出風裡的火藥味。
方源懶得再費唇舌。指尖一劃,法訣如鞭破空,水浪驟然炸開——一道銀光纏住無霜腳踝,猛地往上一提!
無霜正浮在水底發愣,話音未落,身子已如斷線紙鳶般被硬生生拽出水面。水珠四濺中抬眼一看,果然是方源。
這人果然說幹就幹……力氣大得驚人,動作快得不容反應。無霜心口一緊:想掙?根本來不及;想逃?連氣都沒喘勻。
他頓時明白,方源鐵了心要押他回宮,絕非玩笑,更不會商量。
剛出水面,無霜肺裡還嗆著水,怒火先燒了起來。他沒想到方源真敢動手,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上手!
話還沒落地,方源袖袍一抖,數道金絲已繞上他四肢——不是捆仙索,卻比鎖鏈更難掙脫。無霜身子一僵,左右晃了晃,腕踝處勒得生疼,像被藤蔓活活絞住。
他滿腹憋屈:我招誰惹誰了?不過在千葉山遊蕩幾日,你倒橫插一腳,還把我捆成粽子?真要押我回西海龍宮?
荒唐!太荒唐!








